次日一早,皇庭大酒店,總統套房。
「江北,把粥端……」
林晚妝渾渾噩噩的醒來,腦子還糊著,嘴裡下意識就喊出了那個名字。
換作往常,江北已經熬好粥在等她了。
可這一次,她的手伸了個空。
林晚妝猛地驚醒,倏地坐直了身子。
這才想起來,昨晚是她五年來第一次徹夜未歸。
秦問四仰八叉的睡在地上。
見到秦問,林晚妝眉頭微蹙。
好在看到他沒有上床,心裡才稍微鬆了口氣。
昨天喝得有點多,已經記不太清發生了什麼,只隱約記得怪病又發作了。
心裡忽然想起江北立下的那三條規矩。
九點之前必須回家。
十點之後謝絕見客。
必須隨身佩戴法器。
當初江北三令五申絕對不能破戒,否則就會引來劫運反噬!
結果她一晚上就破了兩條。
一夜過後,不照樣活得好好的,無事發生?
想到這裡,林晚妝對江北的鄙夷又加重了幾分,愈發覺得一腳踹開江北的抉擇是多麼明智!
正要叫醒秦問,剛一翻身,突然從衣服里掉出一堆碎玉塊。
拿起來一看,發現是江北之前送給她的玉佩,不知道什麼原因碎掉了。
見狀,林晚妝先是一愣,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難道……真是這玉佩為她擋了一災?
這個荒唐的念頭剛一浮現就立馬被壓了下去。
什麼鬼啊怪的,不過是騙騙老頭老太太的封建手段罷了!
想到這裡,林晚妝發出冷笑,
「又是地攤淘來的便宜貨!」
隨手把碎玉塊掃到垃圾桶。
然後下了床,用腳把秦問踢醒。
秦問醒來的瞬間,應激般從地上彈了起來。
「晚妝,昨……昨天晚上……」
他面露驚恐,盯著林晚妝的臉看了又看。
「怎麼了?」
林晚妝皺著眉發問。
「沒……沒事。」
似乎是覺得丟人,秦問平復了一下情緒,含糊了過去。
林晚妝這不是好端端站著嗎?
臉上哪還有紅毛?
幻覺!
一定是昨天晚上喝多了出現的幻覺!
正自我安慰著,林晚妝打斷他,第一句就是,
「會做飯嗎?去給我煮碗粥。」
聞言,秦問眼睛一亮,當即拍起胸脯,
「當然!」
把人支走後,林晚妝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點進了和江北的對話框。
從昨天到現在,那個廢物居然真的一條信息都沒給她發!
她要離婚不假,可你也不能答應得這麼幹脆吧?
就算被掃地出門,好歹也掙扎一下吧?
在林晚妝的預想里,江北肯定哭得死去活來,苦苦哀求她不想離開。
一個只知道趴在林家身上吸血的蛀蟲而已,離了她,還能做得了什麼?
要是肯跪下來多求她幾句,說不準自己還能發發善心,施捨他一份體面的工作。
甚至准許他以後繼續留在林家別墅,繼續伺候她。
做林家的傭人。
可現實卻跟林晚妝想得大相逕庭。
江北那邊沉默的像是一潭死水,半點漣漪沒有。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行字,想了想,又一行行刪掉。
「沒有林家,你連活下去都成問題,居然還想拿捏我?看你這回能硬氣到幾時!」
越想越窩火的林晚妝將手機扔到一邊。
隨便換了身衣服,洗過臉,秦問已經端上了早餐。
一碗泡麵。
說煮都勉強,其實就是開水泡的。
麵餅丟進去,調料包一撒,隨便煮兩下撈出來,完事。
為了顯得用心,秦問還煎了個雞蛋。
形狀勉強能看出個心形輪廓,就是邊緣焦得有點過頭。
秦問拉開椅子招呼:「熬粥太費時間了,先吃碗麵墊墊肚子?」
林晚妝掃了一眼,嘴唇抿了抿,筷子沒動。
「不合胃口?」
林晚妝搖搖頭:「不餓了。」
當然不是真的不餓。
她多年的飲食習慣雷打不動,到了飯點胃裡就空得發慌,嚴重時甚至能疼到渾身痙攣。
以前不管她有沒有胃口,江北總能變著花樣做出讓她食慾大開的菜。
久而久之,她的嘴被養刁了,自然看不上這種湊合的泡麵。
被秦問一遍又一遍地勸,林晚妝終於勉強夾起幾根麵條塞進嘴裡。
味道說不上難吃,但也絕對稱不上好吃。
對一個吃慣了江北做的飯的人來說,簡直是在侮辱味蕾。
「好吃嗎?」
秦問眼神里滿是期待。
林晚妝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著秦問說:「今天謝謝你,我想再睡會兒,你先回去吧。」
秦問臉上的笑容一僵。
昨天晚上都怪他沒把握住機會!
到嘴的鴨子飛了!
總裁又怎麼樣?
這種未經人事的女人,一旦嘗過葷腥,就跟小孩突然開了智一樣,食髓知味,絕對上癮!
只要能把林晚妝吃掉,靠那方面的功夫把她徹底征服。
以後鐵定對他千依百順,言聽計從!
偌大一個林家,以後還不全都是他說了算?!
最好是來個奉子成婚……
徹底堵上蘇振霆那些人的嘴!
不過來日方長,未來機會多得是,現在該聽話就得聽話。
「好,那晚妝你好好休息。」
把人送走以後,林晚妝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回到房間,打算再躺一會兒。
明明什麼都沒幹,就是累得不行,渾身骨頭都好像要散架一樣。
胃裡也開始一陣一陣地抽痛。
疼得實在有些受不了,她只好聯繫酒店。
沒一會兒,早餐送到了。
看著面前擺盤精緻的飯菜,林晚妝嘗了幾口就再也吃不進去了。
味道很好,但還是達不到江北的水平。
林晚妝有些生氣。
離個婚而已,又不是不讓他伺候了,居然還敢對她冷暴力!
一晚上沒回家居然連問都不問!
真是給他臉了!
看在江北伺候人還湊合的份上,就勉為其難給他個台階下。
想到這裡,林晚妝翻出江北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怎麼回事?
自己所有的聯繫方式在江北手機里都是置頂特別關心才對。
不管什麼時候打,都會秒接。
隨叫隨到更是基本操作。
今天這是怎麼了?
難道就因為離了個婚?
拋開離婚不談,江北這麼冷漠就沒錯嗎?!
都已經伺候她五年了,難道就因為離了婚,以後就不能伺候了?!
林晚妝不死心,又撥了一次。
依然是無人接聽。
連著打了四個,全是一樣的提示音。
那冰冷的機械女聲聽得人心裡煩躁不已。
林晚妝很快就反應過來——
江北是故意的!
這算是報復她提出離婚嗎?
幼稚!
我都主動找你了,憑什麼不接電話?
林晚妝倔脾氣上來了。
不接就打第二次,第二次不接就第三次第四次。
打到第九遍的時候,電話終於通了。
「什麼事?」
那個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像春風拂面,讓人莫名安心。
林晚妝憋了一肚子火正要發作,可聽到江北聲音的瞬間,到嘴邊的罵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在哪兒?」
「你管得著嗎?」
江北那邊似乎在吃東西,說話含含糊糊的。
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惜字如金。
林晚妝又氣又委屈。
這麼多年了,他什麼時候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她到現在都沒吃進飯去,你憑什麼這麼舒舒服服的吃飯?!
「江北,我的飯呢?」
「忘了我不吃早飯會胃痛是嗎?明明知道我在皇庭,為什麼不來送飯?!」
與此同時,蘇棠也已經洗漱好,來到餐廳用餐。
因為沒注意到江北在接電話,所以很自然的坐到他身邊,開口說道,
「謝謝,我昨晚又睡了個好覺!」
分外溫柔的語氣,無比清晰的透過聽筒,傳進了林晚妝的耳朵里。
「?!」
聽著那道酥酥柔柔的嗓音,林晚妝頓感愕然。
昨晚剛把他掃地出門,轉眼就找上別人了?!
還是說江北這傢伙,其實早就跟別人勾搭到一塊了?!
一時間,意外,錯愕,不甘……種種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
數不清的疑問脫口而出,
「你跟誰在一起?!旁邊的女人是誰?!她剛才說什麼?!你們昨天晚上做了什麼?!江北!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
「林晚妝,你很閒嗎!」
「與其打電話來煩我,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應付你們林家祖上三代百年積攢的劫孽反噬!」
林晚妝顯然已經聽不進這些,繼續開罵,
「什麼劫孽反噬?少在這兒裝神弄鬼!我只要你回答我,你現在跟誰——」
不等林晚妝把話說完,江北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林晚妝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腦子一片空白。
就這麼……掛了?
還真是不忘初心,都這種時候了也沒忘嚇唬她。
最重要的是,她好不容易放下臉主動聯繫他一次,居然掛她的電話?!
而且還無縫銜接了別的女人!
聽那意思,兩人好像還一起過夜了!
雖說已經被趕出林家,可這種事,是不是應該告訴她一聲?!
再者說了,好歹也做了林家五年的女婿,在林家蹭吃蹭住了五年!
難道就一點恩情都不講?!
林晚妝越想越氣,又撥了一次過去,結果提示已經關機。
「江北!你給我等著,以後別來求我!」
氣急敗壞的她,把手機狠狠砸進地毯里。
偏偏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林晚妝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板了起來。
裝什麼高冷,不還是得回來低頭?
想道歉?
晚了!
她連鞋都沒穿好就衝過去抓起手機,看都沒看就按了接聽。
「我告訴你江北,你這次徹底惹怒我了,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別想讓我原諒你!」
林晚妝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仿佛已經看到江北回來卑躬屈膝求她回心的畫面。
「林……林總?我是經營部的張小輝。」
「公司……公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