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
一道粗壯的閃電撕裂夜空,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驚雷在頭頂炸響。
林晚妝推開別墅大門。
家裡,冷冷清清。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晚妝換了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底直竄心口。
她太累了。
這幾天,公司接連出事,她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今天,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回家。
林晚妝走到沙發前坐下。
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往日的回憶宛如洪水決堤,瞬間將她淹沒。
以前,只要過了八點,江北就會一個勁地給她打電話。
趕在九點前回到家,推開這扇門,什麼都不用做,餐桌上總會擺著溫度剛好,花樣百出的美味飯菜。
她對江北百般嫌棄,偏偏對江北做的飯菜挑不出毛病。
甚至於此時此刻,腹中空空的她,竟然有點想念那些味道。
而廚房裡,永遠溫著一鍋熬得濃稠的藥膳。
藥膳里的東西,她完全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喝下去渾身都很舒服。
特別是發病的時候。
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仿佛要把她的靈魂都凍結。
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渾身抽搐。
可每次,只要喝一碗藥膳,陷入那個溫暖的懷抱,刺骨的陰冷就會奇蹟般地退去。
她忽然想起來,這五年,家裡從來沒有請過保姆。
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擦窗拖地……所有家務,全都是江北一個人做的……
人總會在寂寞的時候憧憬溫暖,回憶幸福。
不過林晚妝並不後悔。
她需要的是能夠讓她依附的人,而不是一個整天只知道縮在家裡裝神弄鬼的廢材。
想到這裡,林晚妝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
路過客廳電視櫃時,腳步陡然頓住。
一個支離破碎的陶瓷娃娃,靜靜地躺在角落裡。
那是她五年的婚姻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帶著江北出門。
兩人在一家陶瓷店裡捏的,江北還專門在底座上刻下了兩人名字的字母縮寫。
JB&LWZ。
一開始林晚妝覺得江北的名字簡寫太難聽,說什麼也不肯接受這個陶土娃娃,甚至發火扔到地上摔碎了。
最後還是江北一點一點重新粘好,默默收了起來。
回到家後,又被江北十分珍惜地擺在了電視柜上。
這些幼稚的小玩意,林晚妝向來是不在意的。
然而,身處當下的情景,卻讓她心緒一亂。
她彎下腰,輕輕拿起冰涼的陶瓷。
失神間——
「轟!」
一道驚雷毫無徵兆地在窗外炸開,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客廳。
林晚妝嚇得渾身一抖。
手一滑。
「啪!」
陶瓷娃娃從手中脫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晚妝猛地回過神,心臟狂跳不止。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準備把碎片收拾起來。
就在手即將觸碰到碎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陶瓷娃娃的肚子裡,竟然塞著一張黃色的符籙紙。
林晚妝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張符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了硃砂畫成的繁瑣紋路,根本認不出寫了什麼。
可在那層層疊疊的紋路中央,她依稀辨認出了三個字。
林晚妝。
疑惑間,那張符紙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倏地從她手中掙脫,兀自飛向半空!
然後……一簇火苗竄起,整張紙開始燃燒!
同一時刻,林晚妝的頭皮突然抽動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頭頂,拽住了她的一縷頭髮。
林晚妝猛地抬頭。
天花板上空空如也。
緊接著,一團異常濃烈的灰煙,瀰漫開來。
「咳咳咳……」
灰煙帶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嗆得林晚妝眼淚直流,連連咳嗽。
她捂著口鼻,拼命往後退。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極其刺耳的嗡鳴聲。
嗡鳴聲中,好像還夾雜著一道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啊——!」
林晚妝嚇得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嗡鳴聲消失了。
慘叫也消失了。
林晚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顫抖著抬起頭。
客廳里,乾乾淨淨。
那張符紙已經化成了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滿屋瀰漫的灰煙,也不見了痕跡。
連一絲焦臭味都沒有留下。
林晚妝呆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沙發,艱難起身。
林晚妝盯著那團灰燼看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堪堪回神,表情難看至極!
一定她最近太累了,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才會產生這種可怕的錯覺。
畢竟,就那么小小一張紙,怎麼可能燒出那麼多煙?
又怎麼可能發出那種悽厲的慘叫?
她不信鬼神,更不信江北有什麼三頭六臂。
什麼符籙鎮宅、什麼命格續運,搞得神神叨叨的,實際上不過是些唬人的把戲。
什麼純陽之體,什麼鎮鬼傳人,全是扯淡的藉口!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秦問」兩個字。
林晚妝表情一喜,急忙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秦問!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瀚盛從始至終都是挽救林氏的最優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了秦問充滿歉意的聲音,
「晚妝……對不起。」
「談判失敗了。」
林晚妝頓時怔住。
失敗了?
這才過了一天,就失敗了?
就算林晚妝沒跑過銷售,也知道那些大額訂單都是需要拉扯很久才能談成的!
「晚妝,我知道你現在很失望。我……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電話那頭的雨聲很大,夾雜著秦問低悶的聲音。
「我想當面跟你道個歉……。」
林晚妝愣住了。
他在樓下?
這麼大的雨……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別墅外的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站在暴雨中。
秦問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
他仰著頭,望著她所在的窗戶,眼神里滿是痛苦和自責。
那副模樣,可憐到了極點。
林晚妝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秦問,嘴角正勾著一抹極其隱蔽的弧度。
瀚不瀚盛的,他壓根就不在乎。
什麼狗屁訂單,更是都沒當回事。
而且,秦問早就打探明白,林振霆去了省都出差。
這幾天就只有林晚妝一個人在家。
他故意選在這個時候,故意淋著雨站在樓下。
為的,就是讓林晚妝心疼,讓林晚妝把他喊進別墅里去。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剩下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只要進了那扇門,他就有把握徹底拿下林晚妝。
然後,用技術把她徹底征服!
秦問想得很美。
殊不知,窗邊的林晚妝,看著雨里那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沒有感動。
反而在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牴觸。
她有潔癖。
看著秦問就那麼站在雨里,渾身滴水,就像在看一條流浪狗。
如果他進來,會把客廳的地板弄得一團糟。
會把沙發弄濕。
會把那股潮濕的霉味帶進這個家。
林晚妝心底的厭惡愈發濃重。
她看著秦問的臉,心裡莫名想起了江北。
如果是江北,絕不會把自己淋成這樣,惹她生氣。
這種負荊請罪的弱智把戲,有夠無聊!
「……你在樓下等我。」
林晚妝最終還是沒有讓他進門。
她拿起門邊的雨傘,換上鞋子,走出了玄關。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漸漸遠去。
而在她的身後,漆黑的雨幕中。
幾根無形的細線,悄然浮現。
它們從虛無中延伸出來,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朝林晚晴追去……
林晚妝走出別墅,院子裡的路燈忽然閃了一下。
她舉著傘,沒有在意,只是下意識把外套裹緊了些。
然而,等她來到街邊,看著漆黑一片又空無一物的街道,不由得愣住了。
秦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