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
林知予一連給林振霆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
實在放心不下的她,連車都顧不上修,趕緊來到了林家別墅。
按了按門鈴,沒人回應。
整棟別墅死寂得嚇人,像是一座空墳。
林知予心裡的不安愈發濃烈。
打開門禁輸入密碼。
「滴——」
門鎖開了。
房門推開的剎那,一股說不出的怪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亂成了一團。
沙發、茶几、玄關的擺件,能倒的全都倒了,能碎的全都碎了。
就像是剛被洗劫過一樣。
林知予蹙起眉,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著步子。
就在這時。
她的目光突然定住。
客廳中央那張被推歪的沙發上,蜷縮著兩個人。
是林振霆和林晚妝。
林知予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可看清兩人模樣的瞬間,不由得僵在原地。
林振霆,那個在臨江商界呼風喚雨的林家之主,此刻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瞳孔渙散無光。
他縮成一團,手裡攥著一張黃色符籙紙,身體抖得像篩糠。
而林晚妝更慘。
一身皺巴巴的睡衣,頭髮油膩地貼在臉上,嘴唇乾裂,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整個人幾乎縮進了沙發縫裡,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軀殼。
那種恐懼,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林知予心臟猛地一抽,差點沒認出這是自己曾經最疼愛的侄女。
「哥?!」
她再也顧不上別的,衝上去一把抓住林振霆的肩膀。
「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又轉向林晚妝,聲音都變了調,
「晚妝?!晚妝你怎麼了?!怎麼會弄成這樣啊?!」
聽到聲音,林晚妝那雙渙散的瞳孔終於聚焦了一點。
她機械性地轉過頭,看向林知予。
「姑姑……」
兩個字,沙啞得像破風箱。
就這一聲」姑姑」,林知予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可緊接著,她就看到了林晚妝脖子上觸目驚心的猩紅勒痕。
「這……這是怎麼弄得?!」
林知予看著林振霆幾乎失禁的狼狽模樣,她腦海里電光石火般閃過當年江北入贅時說過的一句話——
林家祖上損德,殃及血脈!
想到這裡,她猛地抓住林晚妝冰涼的手,急切發問,
「你是不是跟江北離婚了?!」
林晚妝渾身一顫,像是聽到了什麼無比可怕的東西。
林知予幾乎是吼出來的,
「被我說中了?!你個傻子!糊塗啊!你是不是把江北給趕走了?!」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又是急又是氣,眼底一片通紅。
五年前。
林家為了攀附燕京的勢力,把她當成聯姻的籌碼,遠嫁給了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的男人。
臨走那天,整個林家都在替她」高興」,只有一個人悄悄把她攔了下來。
江北。
那個剛跟林晚妝結婚不久,卻被林家上下當狗一樣使喚的贅婿。
他從懷裡摸出一串硃砂手串,塞進了她的手裡。
那手串成色算不上多好,珠子打磨得卻極其溫潤,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的藥香。
「姑姑,此物可避禍祈福。」
「您收好,千萬別離身。」
當時的林知予笑了笑,沒太當回事。
不過也並沒有像其他林家人那樣,譏笑這是江北從地攤上批發來的破玩意兒。
她只是覺得這份心意,難得。
嫁到燕京後,生活自然是不幸福的。
沒有半點感情基礎的兩個人,聚少離多是常態。
而那個男人更是明目張胆地在外頭會情人、養小三,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
為了林家,林知予咬著牙忍了。
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一年前。
那天,丈夫從情人家裡回來。
一進門,林知予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丈夫看她的眼神不對,直勾勾的,眼珠子泛著一層詭異的灰白,嘴角掛著一抹不像活人能有的笑。
整個人虛脫得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皮膚緊緊貼著骨頭,活像一具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枯骨!
下一瞬,那男人猛地撲了上來,一雙枯瘦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個活人能有的力氣!
林知予被掐得眼前發黑,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意識飛速渙散——
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憋死的時候,戴在她腕上的那串硃砂手串驟然爆發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再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過來時。
丈夫已經死了。
死狀極其悽慘,扭曲的軀體癱在牆角,臉上還凝固著一副極度驚恐的表情,仿佛臨死前看到了什麼天底下最恐怖的東西。
而她手腕上那串溫潤的硃砂手串,也碎成了一地齏粉。
死後的法醫鑑定結果顯示,她的丈夫是因為染了髒病死的。
而夫家人為了掩蓋這樁醜聞,硬是把所有鍋都甩到了林知予頭上。
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是克夫的喪門星。
嫌她命硬,硬生生把丈夫給剋死了。
一怒之下,林知予當場簽了淨身出戶的協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燕京,回到了臨江。
可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林家從此失去了燕京的大靠山。
她也因此跟林家徹底鬧掰。
所以,同為林家人,回到臨江已經一年了,卻很少跟親戚們來往。
對林晚妝跟江北離婚的事,更是一無所知。
可她知道江北。
她知道那個男人,並不是外人口中的廢物!
她知道那串手串,是真的能救命!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幹了什麼蠢事啊!」
林知予急得聲音都劈了,看著瘋瘋癲癲的兩人,幾乎是吼出聲來,
「林家能有今天,全是江北一個人的功勞!他不是廢物,他是……他是給林家擋了五年劫孽的真龍啊!」
「他一走,你們祖上那些作孽招來的東西,誰來鎮?!誰來擋?!」
聽著林知予歇斯底里的話,原本一直空洞發呆的林晚妝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
她」唰」地抬起頭,一把死死抓住林知予的手,指甲都幾乎嵌進了對方的肉里。
「姑姑!你怎麼知道我跟江北離婚了?!」
「你是不是見過江北?!」
林晚妝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一抹近乎瘋狂的希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語無倫次地追問,
「江北現在在哪兒?!你能不能……能不能讓他來見我?!求你了姑姑!求你了!」
「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
說著,她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林知予就要磕頭。
林知予看著林晚妝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悽慘模樣,心裡那股氣到底還是化作了一片不忍。
她伸手攙住林晚妝,沉聲道:
「我應該知道他在哪兒。走,我帶你去見他!」
說完,林知予拽著林晚妝的手就要往外走。
「不!」
林晚妝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甩開她的手,連連後退。
臉上湧現出比剛才還要濃烈百倍的驚恐!
她拼命地搖頭,聲音尖銳到變形,
「我不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會死的!姑姑,出去了真的會死的!」
「它就在外面……它一直在外面等著我們……我一出門它就會找到我的!」
林知予難以置信的看著林晚妝,
「你胡說什麼呢!外面能有什麼!你跟我出去才能活命!」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林振霆突然也跟著癲狂起來。
「我的符呢?!」
他猛地從沙發上竄起來,手腳並用地在地上亂摸亂扒,
「我的符呢?!快!快把我的符給我!」
「玄真子!玄真子你給我出來!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你不是說能保我林家百年無憂嗎!你給我出來啊——!」
看著眼前這兩個徹底瘋了的人,林知予再也繃不住了。
偌大的林家別墅,曾經風光無限的臨江豪門,如今只剩下兩個被嚇破了膽的瘋子。
而江北——那個唯一能庇佑他們的人,早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趕走了。
不對——
林知予愣了一下。
還有一個人能救林家!
玄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