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蹲下身,從滿地狼藉里翻出了林振霆的手機。
她劃開通訊錄,找出了那個備註著「玄」字的聯繫人。
想也沒想,直接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七八下,那頭才被人接起來。
「林董?」
林知予沉默了一下,喉嚨發緊。
「玄老。」
對面明顯頓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
「知予小姐?」
「是我。」
林知予攥緊手機,壓低聲音,「玄老,您現在在哪兒?」
「我哥……還有晚妝,他們兩個……」
「瘋了!」
「什麼?!」
聽筒那頭,玄真子明顯吃了一驚。
可緊接著——
他的聲音又變回了那股虛弱勁。
「知予小姐,這個忙……我可能幫不了,老夫前兩天剛傷了根基,元氣有損,實在是有心無力。」
林知予回頭看了林振霆跟林晚妝一眼,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兩百萬!」
「你治好他們,兩百萬,我立馬打到你帳戶。」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玄真子幽幽道,
「知予小姐有所不知,老夫這身傷,也是為了林家,差點就連這條命——」
「五百萬!」林晚妝咬牙道。
「這不是錢的事,是老夫身體有恙,不能——」
「一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
玄真子的聲音響起,
「……既然知予小姐一片赤忱,那老夫,便捨命奉陪了!」
一個小時後,門鈴響起。
林知予打開門。
玄真子佝僂著腰站在門口。
臉色白得嚇人,那是種透著青灰的病態蒼白。
那雙老眼也沒什麼神采,眼皮耷拉著,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林知予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林振霆心悅誠服的高人,說明是真有兩把刷子。
是因為什麼,才會傷成這樣?
「玄老,裡面請。」
她沒工夫多想,側身把人請了進來。
玄真子一步一挪地走進客廳。
當他抬起眼皮,看清蜷縮在沙發上的林振霆和林晚妝的那一刻——
整個人猛地僵住。
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駭然。
不對!
按他的推演,就算移星換月陣破了,氣運全部潰散,林家祖上那滔天的劫孽,也該是半年、一年之後才會慢慢顯現。
這才幾天?
反噬就來得這麼猛?!
「玄老?」
林知予催了一句。
玄真子身子一抖,迅速把那點驚慌掩蓋下去。
他不能露怯。
「無妨。」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這是被邪祟驚了神,魂不守舍罷了。」
說著,他顫巍巍地走到沙發前,盤膝坐下。
兩隻枯瘦的手在膝頭結成一個手印。
旋即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氣含在口中,隨即低喝一聲。
「太乙清心,萬邪辟易——」
「敕!」
一道淡青色光暈,從他掌心浮起。
然後輕輕一拋,青色光暈逕自漫過林振霆和林晚妝的額頭。
效果,立竿見影。
林振霆那雙渙散無光的眼瞳,當即重新聚起了光。
他劇烈顫抖的身子,慢慢止住了。
林晚妝也不再喃喃自語,緩緩回神。
像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如獲新生。
林振霆扶著沙發扶手,勉強坐直,聲音都還是啞的。
「玄……玄老……我剛才……晚妝剛才……」
林振霆沒有絲毫猶豫,把那天的經過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玄真子收回手印,沒有接話。
這反噬來得太邪門,他一時半會兒也看不透根底。
可真要是如實說出來,難保不會降低在林家人心中的地位。
想到這兒,玄真子眼皮一抬,主意湧上心頭。
「林家主,晚妝小姐,你們根本不是撞詭!這也不是什麼劫孽反噬!」
聞言,林振霆跟林晚妝皆是一愣。
不是撞詭?
他們都親身經過了,這還能有假?!
「玄老,晚妝身上的紅毛,我是親眼所見啊!」
玄真子故作高深的搖搖頭,笑道,
「親眼所見未必就是真的!」
「你們這是被人下了迷魂障眼,那些經歷,其實都是近乎於真實的幻覺!」
「幻覺?!」
林晚妝有些難以置信。
難道她這幾天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覺不成?!
「是江北!」
玄真子一錘定音,
「是他不甘心就這麼滾出林家,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逼你們回心轉意!」
「這世上哪有什麼劫孽反噬?不過是他裝神弄鬼,故意做局,想讓你們後悔罷了!」
林振霆跟林晚妝對視一眼,將信將疑。
玄真子見狀,又補了一句。
「林家主,不妨好好想想,真要有上百年的劫孽反噬,你們兩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還能活到現在?」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對啊。
林晚妝幡然醒悟。
又是撞詭,又是反噬。
一連幾天折騰下來,雖說嚇了個半死,可這不照樣還好好活著?
要真是什麼祖上百年劫孽,哪有這麼磨人的?
早被碾成渣了!
林晚妝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越想越覺得——
是江北那個廢物在裝神弄鬼!
她原本慘白的臉色,此刻緩緩恢復了幾分血色。
低頭看著還在發抖的手,眼神從渙散漸漸變得銳利。
最後,凝成了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我就知道……」
她喃喃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我就知道是他!」
一旁的林知予卻沉默著。
她盯著玄真子那副言之鑿鑿的樣子,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具體哪兒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玄老。」
林知予緩緩開口,抬手,指向林晚妝的脖頸。
「照您這麼說,一切都是江北搞出來的幻覺。」
「那晚妝脖子上這道傷痕……又該怎麼解釋?」
空氣瞬間一靜。
玄真子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
「肯定也是江北搞的鬼!」
不等玄真子開頭,林晚妝已經學會了搶答。
她抬手,輕撫著脖頸上的勒痕,心底怒火洶湧!
腦海里迴蕩著那句——「林家祖上靠盜墓積攢的滔天罪孽,你林晚妝扛不扛得住!」
好啊。
江北。
原來從那時候起,你就開始算計我了!
為了讓我後悔,為了看我林晚妝跌落神壇的笑話,你竟然能把事情做絕到這種地步!
林晚妝緩緩抬起頭。
眼底徹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恨意。
她盯著空蕩蕩的門口,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
「江北……」
「你還真是個居心叵測的小人!」
玄真子在一旁微微頷首,深藏功與名。
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兩千萬,穩了。
生祠,也穩了。
可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剛剛施法那一瞬,他在林家父女的氣運里,分明嗅到了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死氣。
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真切切,已經騎在他們脖子上的——
劫。
只是,他沒敢說。
也沒必要說。
等到重新把移星換月陣修復,這一切,都將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