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妝的腿還有些發軟,可那雙眼裡燒著的火,已經壓不住了。
「江北!」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現在就去找他!必須當面問他安的什麼心!竟敢對我下這種毒手!」
說著,她抬腳就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
林振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有了清心咒的加持,他雖然不再恐怖,可心裡那點疑雲,卻越滾越大。
從蘇家壽宴回來後,董彬對江北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這其中肯定藏著他大秘密!
說不定江北身上,還有值得他們利用的東西!
「那小子心機很重,哪怕跟咱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五年,也肯定藏著些咱們不知道的秘密!」
「我管他什麼秘密!」
林晚妝用力甩開父親的手,
「裝神弄鬼的混蛋,我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
一旁,林知予始終沒說話。
單單是他們現在這副對江北喊打喊殺的樣子,就足以讓她猜出,江北在這五年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這份處境……
林知予的指尖微微發涼。
就像在燕京時的她……
林知予閉上眼,把心底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這時,林晚妝已經翻出了手機。
「嘟……」
「您撥打的用戶……」
林晚妝不死心,又撥了一遍。
還是那句話。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不是沒人接。
是被拉黑了。
「爸!你的手機給我!」
接過林振霆的手機,也撥了一遍。
同樣的提示音。
同樣的冷冰冰。
林晚妝攥著手機,指節咯咯作響。
這次,那個廢物做得太過分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林知予。
「姑姑!」
「你剛才不是說,你知道江北在哪兒嗎?!」
「你帶我過去!我當面問他!」
林知予沉默了。
腦海里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兩人在顛簸狹窄的車廂里的畫面……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我騙你的。」
她扯了下嘴角,搖頭。
「當時看你的狀態很不好,我著急,只是想先把你哄出那個屋子,帶你去看病……」
這話半真半假。
林晚妝卻信了大半。
她冷著臉,撥給了自己的助理。
「給我送張新卡過來,最快的速度!」
沒過多一會兒,助理捧著個信封趕了過來。
一張嶄新的手機卡。
林晚妝急不可耐地把卡塞進手機,開機,撥號。
這一次,提示音只響了不到兩聲。
「嘟——」
通了。
聽筒里,傳來了那道熟悉的嗓音。
懶洋洋的,還帶著點百無聊賴的慵懶。
「哪位?」
就這麼兩個字,像根火柴,直接把林晚妝憋了一晚上的火,「轟」地點著了。
她咬著牙,聲音都在抖,
「江北!」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林家養了你整整五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穿我們的!」
「不說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恩將仇報?!」
電話那頭,江北沒吭聲。
林晚妝越罵越順,把這幾天攢下的恐懼和屈辱,一股腦全潑了出去,
「這幾天裝神弄鬼嚇唬我和我爸的,是不是你?!」
「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是不是覺得特別有面子?」
「真是讓我噁心!」
「你不會真以為靠這些下賤手段,就能讓我想起你、離不開你、反過來依賴你吧?」
「我告訴你,江北——你做夢!」
電話那頭,沉默終於被打破。
江北的聲音一點點冷了下去,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
「林晚妝,腦子有病就去治!」
「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金貴了?!」
「你——」
林晚妝被懟得張口結舌。
可江北根本懶得理她。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讓林晚妝脖頸莫名一麻。
「將死之人,莫名其妙跑來跟我說這麼一堆屁話,嫌自己的命還長是嗎?!」
林晚妝愣住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將死之人?」
江北繼續冷笑,
「還需要我來提醒你?」
「脖子上那兩道勒痕,自己就沒留意過?」
林晚妝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修長光潔的脖頸。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唰」地白了。
明明前幾天還只有一道的。
什麼時候變成兩道了?!
不對?!
江北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聽筒那頭,江北的語氣依舊平靜。
「你身邊不是請了個高人嗎?」
「不妨現在就去問問他,你脖子上這個東西,叫什麼。」
林晚妝的心臟「咚咚」地擂了起來,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你……你又在裝神弄鬼!果然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
「呵。」
「那你就等著吧,看看到了那個時候,玄真子究竟救不救得了你!」
江北不屑置辯,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再次拉黑。
好言難勸該死鬼。
林家百年劫孽所生的七索紅殃。
紅毛為殃,七道勒痕如繩索索命。
七天滋生一道,雷打不動,等到第七道勒痕長出來的那天,便是命數到頭的徵兆!
換句話說,林晚妝只剩下四十幾天的活路!
等真到了那天,別說玄真子這個半吊子,就算是他也回天乏術!
嗯?
江北像是想到了什麼。
看來上次法陣反噬的教訓還不夠,玄真子這傢伙居然還敢往他身上潑髒水耍心機。
江北單手扶著方向盤,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
拇指壓住食指根,中指抵上無名指第二節,小指微微一勾。
指訣成。
空氣突然就沉了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極深極深的地方,睜開了眼。
隨後,捏訣的手指輕輕一扯。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
另一邊,被掛了電話的林晚妝坐立難安,反覆摸著自己的脖頸。
她打死都不願意相信那個廢物說的屁話。
可脖子上的勒痕是真實存在的。
「要不……」
林知予斟酌了半天,終於小聲開口,「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看你這臉色,是真的不太對。」
「看什麼看?」
一旁的玄真子輕挑了下花白的眉毛。
「一個廢物的話而已,也值得你們這麼看重?」
「有我在,何須去醫院?不過是小小煞氣作祟,等我重建移星——」
話說到一半,玄真子突然卡住。
偷人陽壽氣運這種事,實在見不得光。
還是不讓林知予知道的好。
最後只是含糊揮手,
「……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林知予沒接話。
說得還真是輕鬆。
也不知道是誰剛從醫院裡跑出來。
交代完事情,玄真子沒再逗留。
因為被法陣反噬,身子本來就虛,施展清心咒以後,精神氣也透支了不少,得趕緊找地方調養。
出了門,玄真子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連我都瞧不出林晚妝脖子上的古怪……」
他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莫非……那個廢物,真知道些什麼?」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不可能!絕無可能!」
「當初盤剝了他整整五年的氣運,要是真有這本事,早就有所察覺了,還能由著我抽到今天?」
「不過那小子還真是邪門……」
玄真子眼底掠過一絲陰狠,
「抽了五年,居然還沒把氣運抽乾淨……」
「下一次,非把你抽乾不可!」
話落的瞬間。
沒有任何徵兆,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毫無來由地從他身體最深處炸開!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隔著千山萬水,一把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然後——
狠狠往回一擰!
「哇!」
一口黑得發臭的老血,猛地從玄真子嘴裡噴了出來,濺了一地。
「這……這是……」
他一個踉蹌,整個人撞倒在路邊牆上。
經脈里像是被滾油當頭澆下,從頭頂一路燒到腳底板。
臉上的駭然呼之欲出!
「誰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