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山淮別墅。
江北停下車,拿著那把只屬於他的鑰匙,來到大門前。
他這會兒只有一個念頭。
進屋沖個熱水澡,然後美美地睡上一覺。
然而,就在轉身的剎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表情也在這一刻徹底凝了下來。
他沒再進屋,而是把目光投向更遠處的那座山。
「有點意思。」
江北低聲自語。
下一瞬,他的雙眼驟然泛起異樣。
先是瞳孔深處亮起一點金芒,像是有人往墨黑的潭底,投下了一顆燒紅的火種。
緊接著,那點金芒倏地擴散、暴漲——
江北的整雙眼睛,從瞳孔到眼白,盡數被一層流動的熾烈金色吞沒!
宛如兩簇在眼眶裡熊熊燃燒的火焰,明滅、跳動!
那金光並不刺眼,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與神聖,仿佛一雙自遠古睜開的眼睛,正冷漠地俯瞰著紅塵萬丈。
剎那間,江北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那些繽紛璀璨的霓虹,流光溢彩的夜景,紙醉金迷的繁華,在他這雙金瞳之下,全都褪去了顏色!
面具底下真實的世界,露了出來。
江北眯起眼,瞳孔深處那兩簇火焰跳得更急了。
遠處的那座山上,一股黑氣,正在升騰。
那不是尋常的陰霾。
漆黑如墨。
黏稠如漿。
粗重如柱。
那黑氣仿佛有了實體,不停翻湧著,從山裡的某處位置拔地而起。
並且一路扶搖,直直地衝上頭頂的夜幕,把那一小片天穹都衝撞得烏七八糟。
江北盯著那道沖天黑氣,眉頭挑了挑,
「好傢夥……這麼沖的量。」
他抬手看了看表,有些無奈地伸了個懶腰。
「又該幹活了……」
……
二十分鐘後。
那條還沒正式開放的盤山公路上。
江北追著那道沖天黑氣,一路找了過來。
越往山里走,黑氣就越濃、越清晰。
到最後,簡直像一根擎天而立的墨柱,就在前方不遠處。
「就是這兒了。」
江北腳踩剎車,正準備下車查探一二。
可當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時,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這裡不是荒村,不是墳地。
更不是什麼廢棄的園區。
預想中那種陰森破敗、怨氣衝天的場面,一樣都沒有。
眼前這條還沒對外開放的盤山公路上,燈火通明!
幾座巨型探照燈被粗暴地架在山路兩側,強烈的光柱把半座山都照得亮如白晝。
空曠的山腳平台上,停滿了各類豪車。
密密麻麻一輛挨著一輛,清一色的超跑,看得人眼花繚亂。
場地的正中央擺著幾台超大型音響,低頻的鼓點震得空氣都在發顫,振聾發聵的電子音樂混雜著此起彼伏的引擎轟鳴,震得人耳膜發麻。
音響頂上,幾個只穿著單薄內衣,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踩著節奏瘋狂扭動著腰肢。
至於台下,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喝酒,有人抽菸,有人摟著女人上下其手。
甚至還有幾個傢伙躲在犄角旮旯里,正趴在女人身上,肆無忌憚地使勁。
江北站在高處,淡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道沖天而起、濃郁得幾乎要滴出墨來的黑氣。
就是從這裡升起來的。
江北目光,越過這片群魔亂舞的狂歡場,落在了另一片空地上。
這片空地要安靜許多。
十幾輛造型誇張重型機車一字排開,鋥亮的車身在探照燈下閃著寒光。
機車周圍,站著十幾個明顯是富家少爺打扮的公子哥。
此刻正三三兩兩的坐著,說說笑笑聊著天。
這時,江北的視線突然定住了。
在那群人里,他看到一個熟人,不由得意外出聲,
「楚瑤?!」
……
此時,楚瑤正被一個青年拉著手腕,往人堆里拽。
一身緊身的黑色皮衣,把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那皮料像是長在她身上一樣,從肩頸一路貼合到腰胯,把身上每一道起伏都勾勒得淋漓盡致。
胸前那一抹飽滿被皮衣緊緊繃住,隨著她掙扎的呼吸微微起伏,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腰卻收得極細,往下又是一記誇張的弧度,皮褲包裹的長腿筆直修長,踩在一雙馬丁靴上,整個人又颯又野。
最勾人的是她腳踝處。
一枚小小的骷髏鈴鐺,用紅繩系在白皙的腳腕上。
她每掙一下,那鈴鐺就「叮鈴」作響一聲,清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勾得周圍好幾個公子哥的眼睛都直了。
江北眯了眯眼。
……
「啪!」
楚瑤猛地一甩手,強行掙開了青年的拉扯。
她冷著臉,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韓子浩,你敢騙我?!是你說有比賽我才跟你來的!」
「這是什麼噁心地方?!」
她抬手指向不遠處。
音響上扭成一團的女人。
台下喝得滿臉油光的紈絝。
還有那幾個躲在犄角旮旯里,正趴在女人身上使勁的變態。
其實她原本是不想來的。
可嗜睡的毛病好不容易才緩解,那顆追求刺激的心早就開始躁動了。
尤其是韓子浩邀請她的時候,比賽地方居然是臨江!
如果沒記錯的話,江北那個壞蛋就生活在這裡!
臨江雖然很大,可萬一兩人特別有緣分,不小心撞見了呢……
就算撞不見,大不了就親自去找他!
懷揣著一絲希冀,楚瑤不再猶豫,很是痛快地答應了韓子浩的邀請。
不曾想來了之後發現,這壓根就不是機車比賽。
純純就是……銀趴!
楚瑤嫌惡得連眉頭都擰成了一團。
「我要走了!」
韓子浩咧嘴笑著,一個箭步衝到楚瑤面前,張開雙臂,把她去路堵得死死的。
「別啊,瑤瑤。」
「這不就是比賽嗎?盤山公路機車大賽!我一手組織的!」
他笑得一臉燦爛,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楚瑤看著不遠處那一對對嗯啊亂叫的男男女女,眼底的厭煩更重了。
「滾開!」
韓子浩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楚瑤的手腕,指節還故意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來都來了,想走?」
「那就不太容易了!」
楚瑤眼神一寒,正要發作,韓子浩卻搶先開口,慢悠悠地提了個條件。
「這樣吧,咱們賽一場。」
「就比這條盤山路,看誰快。你贏了,我親自送你下山,從此再不煩你。」
「我要是贏了嘛……」
韓子浩沒把話說下去。
他只是垂下眼,目光貪婪地從楚瑤臉上,移到那被皮衣繃得發亮的胸口,再到腰胯……
楚瑤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表情冰寒刺骨。
「你做夢!給我滾!」
「呵——」
韓子浩臉上的笑終於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比與不比,可由不得你!」
他手上一用力,想把楚瑤往懷裡拽。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兩人的間隔中伸了過來。
穩穩噹噹地,扣在了韓子浩的手腕上。
那隻手看著松松垮垮,沒什麼力道。
可韓子浩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副鐵鉗焊死了,任憑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湧來。
「咔。」
韓子浩那隻死死攥著楚瑤的手,就這麼被人硬生生地掰到了一邊。
楚瑤趁勢退了半步,掙脫開來。
韓子浩又驚又怒,猛地扭頭。
「你踏馬誰啊?!敢管老子的閒事?!」
楚瑤也是疑惑抬眼,在看清來人後,不由得表情一怔。
旋即爆發狂喜。
「江北?!」
江北隨手把韓子浩甩到一邊,朝楚瑤笑了笑,
「這麼熱鬧?」
「要不也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