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雖說年輕,並且為人有些跳脫。
但在正事上從不馬虎。
剛剛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鄉之中,突見一人飛檐走壁,翻牆入院。
下意識還想著跟上步伐,一探究竟。
但轉念一想,現在咱有高科技了。
於是拿起對講機,輕聲通報毛驤。
毛驤一聽,又來人了?連忙找到房頂暗處,俯身躲藏。
果然見一男子自宅門方向施展輕功飛騰而來。
雖說夜色朦朧,又穿著夜行衣靠,但毛驤還是看出此人不凡之處。
劍眉虎目,猿背蜂腰。
足踏飛檐如履平地,手攀高牆似登床蓆。
見這人身手,毛驤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暗挑大指。
「好俊俏的功夫!」
隨後便是一陣痛心。
沒想到如此武學奇才,竟也走入歧途,與賊人奸黨沆瀣一氣。
真是明珠暗投,可惜可嘆呀。
毛驤藏住身形,眼看此人進了東廂房。
「你怎麼才回來?」
正當中端坐的那位黑衣男子厲聲詢問道。
卻不料進門的小伙子並不答話,直挺挺站在一旁。
雖然用面罩捂住口鼻,但只從眉眼之中觀瞧,也能看出這少年郎似有慍怒。
「大膽!都尉問你話,竟兀自不答,真是豈有此理!」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大聲喝罵道。
「你也給我住口!」正中男子卻是把他一陣訓斥。
「我說過多少回?在外叫我什麼?」
罵人的男子自知失言,連忙狠狠地抽了自己四個耳光。
「掌柜的恕罪!掌柜的恕罪!小的失口亂言,該死該死。」
「哼!滾開!」正中男子甩了甩手,冷哼一聲,又問起剛剛進門的少年郎。
「所以,為什麼忒得遲慢?那幾個在場的老農處理乾淨了嗎?」
少年郎依舊低頭沉默不語。
「啪!」
一盞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別以為自己有點本事,老爺我就不敢殺了你。
少在老爺面前裝腔作勢!說,事情辦沒辦好?」
少年郎緩緩抬頭,兩眼死死盯著正中的男子。
「大人,我不幹了。」
「呵呵呵…」這掌柜的發出一串陰冷的笑聲,「好小子,真真是好大的狗膽!
你當老爺我這是什麼地方?驛館嗎?許得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少年郎與那掌柜的四目相對,毫不畏懼,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我再說一遍,不幹了!」
「先前你說要帶著我們改天換地,做一番光明正大的大事業,讓天下蒼生都能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呢?
光明正大的事業我沒見到,反而是成天到晚醞釀陰謀詭計。
從鄉紳到朝臣,我手上的血債越來越多。
到如今,甚至要我去殺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
這樣禽獸不如的勾當,我做不出!
今日若你還有良知,就放我離開,我也不會告發於你,從此相忘於江湖。」
一番慷慨陳詞,擲地有聲,說得那掌柜的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好…好好好…你現在長本事了,再不是當初那個膠州的村野小子了…竟然敢跟我如此說話!」
「既然你如此決意,那我便成全你!我放你走…」
「多謝!」少年郎略一拱手,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慢著!」
掌柜的突然喊住他。
「還有何事?」
「你如此少年英雄,該不會不懂江湖規矩。
既然要走,總得把在我這拿到的東西留下!」
少年郎眉頭微皺,「這些年的銀錢我會如數奉還,絕不會少你一分。」
「誒~我在乎這點錢嗎?老爺子隨隨便便抖抖手指縫,就夠養活一萬個你這樣的窮小子。」
「那你要什麼?」
「你這一身本事,可是在我這裡學的,現在我要你把這些留下來。」
少年郎眼裡瞪出血絲,雙手攥拳,青筋暴起。
「那就是要我命了…」
那掌柜的冷笑一聲,「你這條賤命值幾個錢?老爺我還怕髒了手呢。
只要留下你這胳膊腿就夠了。」
說著話,朝兩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二人一擁而上,把少年按在桌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少年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肩頭已經傳來一陣劇痛,已經被打手用了錯骨法生生卸斷。
「小子,以後長個記性,別裝什麼清高好漢。」
一名黑衣男子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寒光閃閃,讓人不寒而慄。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你就來試試看吧,動手!」
掌柜的一聲令下,黑衣男子沉手向下,刀尖眼看就要刺進少年的肩膀。
「咔啦!」
一聲脆響炸在院中。
三人做賊膽虛,被這一聲嚇得不輕,紛紛轉移注意朝外看去。
「不好,有人!」
手上勁力一松,少年郎看準時機,使了個金蟬脫殼的功夫,掙脫開來。
翻身出窗,少年郎縱起輕功,上了屋頂。
真有如龍歸大海,虎入深山一般,少年郎雖然肩膀帶傷,但雙腿依舊靈活矯健,很快就離開了宅院。
毛驤趕緊拿出對講機,壓低聲音呼叫朱棣。
「殿下,儘量跟上從院裡跑出來的人,留有大用!」
聽朱棣應了一聲,毛驤也離開宅院,迅速追了上去。
那掌柜的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都是廢物!有尾巴跟來,還讓個殘廢的毛頭小子跑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兩個黑衣人只能唯唯諾諾道歉,不敢辯解。
「給我把人找回來!找不回來你們也別回來了!」
「這兒看來也不安全了,不知道老爺子在京城還有哪些產業…」
話分兩頭,毛驤跟朱棣一前一後,一路狂奔追趕那少年郎。
朱棣雖然有些武藝在身,但畢竟天潢貴胄,最近又忙於政務,疏於鍛鍊,很快就體力不支起來。
毛驤則是在房檐之上緊緊追蹤,連追數里,絲毫不敢鬆懈。
眼裡緊緊盯著那少年郎,生怕跟丟了。
可沒想到,不到半個時辰,那少年竟然一個趔趄,直直往地上栽去。
毛驤心中大喜,腳下加緊幾步,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少年身前。
只見那少年,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額頭上滿是汗珠,顯然是傷重所致。
毛驤伏在少年耳邊,輕聲說道:
「別怕,我是好人,來救你的…」
少年許是聽懂了,也許是無力掙扎,微微點了點頭,閉上雙眼,任由毛驤處置。
毛驤把人扛起,仗著自己熟悉地形,順著幾條暗街小巷快速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殿下,人找到了,能帶到您府上去嗎?」
毛驤拿著對講機問道。
這東西端的好用,若是平日,這點消息就得耗費不少時間去傳遞。
「當然…當然沒問題…哈…哈…咱們…王府…王府里見…」
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聲音,毛驤也是一陣心疼。
四殿下在皇子中就已經算是體力強健之人了,也還是有些吃不消。
「看來…以後我得多鍛鍊鍛鍊他。」
自呂本案時,毛驤就明白朱元璋的良苦用心。
這是把燕王交給自己帶了。
既然如此,就不能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毛驤扛著人一路跑到燕王府,在正堂見了徐氏,便將人安頓在西跨院客房。
王府中的醫官過來診治,折騰了整整一宿。
眼看東方露出魚肚白,雞唱三聲,醫官才從屋裡出來。
「此人肩頭筋脈損折,傷及骨絡,不過沒有性命之虞,只需靜養即可。」
幾人都鬆了口氣,毛驤和朱棣更是直接進屋探視。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少年郎雖然虛弱,但依舊保持著警惕,眼神銳利地盯著朱棣二人。
朱棣微微一笑,自我介紹道:
「本王朱棣,這位是儀鸞司的毛驤檢校…」
話還沒說完,少年郎不顧身上的傷勢,翻身從床上蹦起,兩腿一蹬就要往窗外逃去。
「還想從窗戶跑啊?這回可不行了…」
毛驤一個箭步衝上去,探虎爪擒住少年。
「若不是當時我往院裡扔了片瓦,你早就只剩一截身子了…」
少年疑惑地看著毛驤,「是你…?」
毛驤點點頭,微笑地看著少年。
少年郎略一沉吟,面容堅毅,像是做了某個決定。
「罪男薛六,任憑二位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