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綁定。】
【初始制卡次數:3。】
周礪睜開眼時,一截烏黑的尖喙已經懸在眼珠上方,喙邊還黏著一絲碎肉。
老鴉兩爪扣著他的胸口,歪頭瞧了瞧,猛地啄下。周礪偏頭躲開,那畜生撲棱著飛上十幾步外的大青石,猩紅的眼珠仍盯著他。
鷹嘴坡不高,險在一個窄字。
官道到了這裡,被兩片黑石夾成一道彎曲的石縫,長風鏢局的人嫌「嘴」字不吉利,平日只叫鷹坡。
今日,這張鷹嘴終究還是吃飽了。
鏢車橫翻在坡腰,死馬壓斷車轅,竹簍、斷刀和人的手腳攤了一路。血曬得發黑,蒼蠅貼著血口成團起落。
周礪胸口壓著半具屍體,臉頰挨著一片黏血,腥氣堵在鼻子裡。
他下意識推開,便看見屍體斷開的腰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這是哪兒……」
兩股記憶在腦子裡撞到一起。
燈火、高樓、車流,是他在藍星活過的二十多年;另一段屬於這具身體,同樣叫周礪,十七歲,石門縣長風鏢局的趟子手。
母親早亡,他和父親相依為命,十二歲打熬筋骨,十四歲摸刀,昨日頭一回正式走鏢。
車隊剛進鷹嘴坡,亂石後便射來一排箭。李鏢頭大喊趴下,胯下的馬受驚揚蹄,將原身甩進路邊,頭磕在石頭上,當場昏了過去,記憶也就斷了。
周礪摸過胸腹,又試著屈起兩腿。
衣裳上的血全是別人的,身上竟連道傷口都沒有。
還好,還好,至少胳膊腿都是全的。
他稍稍定住神,正要撐起身子,眼前忽然浮出幾行文字。
【姓名:周礪。】
【境界:凡。】
【武功:趕山刀法(熟練)。】
【可用制卡次數:3。(修為突破增加制卡次數)】
「金手指?」
周礪瞪著最後一行。制卡,拿什麼制?
念頭剛轉到趕山刀上,一張空白卡牌便在眼前展開,底下隨之顯出提示。
【趕山刀法:已掌握。】
【製作進度:100%,可立即制卡。】
原身練過的刀法也算!周礪剛有些欣喜,坡下便傳來馬蹄聲,夾著木輪碾過石子的響動。
「三當家交代了,屍體和物件全搬回去。還有氣的先補了。」
周礪渾身頓時一緊,撐在地上的手慢慢縮回屍下。
馬蹄停在坡口,兩個人下了車,正順著屍堆往上走。
這裡連個藏人的洞都沒有,自己剛站起來怕就得挨刀。
「製作趕山刀!」
心念落下,空白牌面染上一層灰,浮出一個持刀劈斬的人影,刀鋒所向,兩叢荊棘向外分開。
【趕山刀(灰)】
【等級:1】
【特效:出刀速度+15%】
【卡牌可升級。】
【剩餘制卡次數:2。】
灰卡一閃,隱入眼前。周礪握了握拳,沒覺出什麼不同,手背上倒有隻蒼蠅落下來。
他忍住沒動,從眼皮底下偷看。
前頭的青年瘦高,黃臉細眼,腰間斜插著短刀;後面跟著個方臉短須的中年漢子,穿舊皮坎肩,挎著厚背長刀,嘴裡還嚼著肉乾。
周礪的右手貼地往旁邊摸,碰到一截刀柄,掌心立刻扣住。
前面忽然有了呻吟聲。
青年拿靴尖撥開竹簍,一個腹部受傷的鏢師露了出來,費力朝他抬手。
「救……」
青年踩住他的臉,一刀扎進胸口。鏢師腰背猛地弓起,腳跟刨著地,蹬了幾下便不動了。
拔刀時,血順著刀槽淌到手背上,青年嫌髒,在死者衣襟上蹭了兩把,又翻開腰囊,摸出兩塊碎銀。
「才二兩,窮鬼。」
一口唾沫落在死者臉上。
周礪看著那隻仍朝外伸著的手,牙關一點點咬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三,快些。」後面的漢子催道。
「這不正搬著麼,王哥。」
趙三收起銀子,走到周礪身旁,扯開半具屍體,又拖動壓刀的僵腿。
趙三蹲下搜屍,脖頸就露在眼前。
周礪猛地起身,握刀的手隨腰胯一轉,刀尖由下往上扎去。
原身練了三年的送刀動作順著筋肉使出來,而此刻比記憶里更快,趙三才扭過臉,刃口已貫進下頜。
慘叫才衝出喉嚨,刀尖便穿進嘴裡,將後半聲堵了回去。
趙三兩手亂抓,指甲擦過周礪臉側,熱血滴滴答答澆下來,淌進眼角。
周礪瞪大了眼,眼前蒙著一層血紅,心跳擂得胸膛發疼,連耳朵里都是轟轟的響聲。
他殺人了!
握刀的手抖得厲害,可趙三還在掙扎,一隻手已經掐上他的脖子。周礪猛地咬緊牙,臉上的驚惶跟著扭成了兇相。
「死啊!」
他攥死刀柄,腰背繃緊,狠狠一擰。刀鋒攪開血肉,趙三喉間擠出一陣咯咯聲,兩手驟然抓緊,又慢慢鬆了下去。
他這才慌忙抽刀,將人掀向坡下。
「趙三!」
中年漢子吐掉肉乾,拔刀上沖,跨過滾下來的屍身,照頭便砍。
周礪舉刀迎上,手腕被震得一麻,急忙往旁邊讓。
腳後跟卻絆住一條死人胳膊,身子慢了半拍,長刀擦著頸側落下,在右肩豁開一道血口。
疼痛猛地炸開,周礪踉蹌著撞上鏢車,半條袖子轉眼濕了。
他看見自己往外涌的血,頭皮都麻了,攥著刀的手卻不敢松。
中年漢子已經逼到跟前,刀尖刺向胸口,周礪左手撐住車板,右肘往腰間一收,短刀斜著撩了出去。
趕山刀法,撥草尋蛇!
刀刃貼著對方手腕躥起,中年漢子急忙撤手,皮護腕仍被劃開,下面翻出一線鮮紅。他臉上的輕蔑收了些,長刀跟著壓低,護住身前。
這一刀快得連周礪自己都沒料到,割過皮護腕時也只稍稍一澀。他不敢多看傷肩,趁對方收刀,趕緊將短刀護在胸前。
「小崽子,出刀還挺快。」中年漢子挪步靠過來,將他逼在車輪旁,「把刀扔了,給你個痛快。」
肩上的血淌到了手背。周礪蹭了蹭刀柄,後背頂著硬木,已退不動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把長刀。
再讓他砍幾下,自己就得跟地上那些人一樣。
中年漢子忽然進步,長刀橫著削來。周礪朝旁一讓,短刀才抬起,肩頭便疼得發顫,沒能架住刀鋒。
刃口割開肋下的衣裳,血頓時洇了出來。
周礪腦袋嗡的一聲,熱血沖腦,索性迎著人撞了進去。
左手揪住皮坎肩領口,右腳拼命蹬地,頂得中年漢子連退兩步。
對方腳下一滑,兩人一齊栽下坡去。碎石嘩啦啦滾落,周礪肩頭撞得劇痛,眼前天旋地轉,攥刀的手卻始終沒松。
滾到坡底,中年漢子壓在了上面,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握著長刀的右臂使勁往外掙。
周礪揪住他的領口往下拽,兩人額頭撞在一起,牙齒都磕得生疼。
「鬆手,狗雜種!」
周礪憋得滿臉通紅,短刀抵在兩人之間,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急得發狠,猛地擰腰,將刀貼著對方肋下便捅!
刀刃穿進皮肉,中年漢子身體一僵,掐著脖子的手慌忙往下抓,周礪已經拔刀,又狠狠送了進去。
熱血灌滿指縫,刀柄滑得幾乎握不住。
周礪紅著眼,把人死死拽在面前,一刀接著一刀,直到壓在身上的力氣泄了,才鬆開手。
中年漢子壓在周礪身上,腳還在抽搐。
周礪咬牙將他推開,方才那股狠勁散了,手腳竟軟得使不上力。
他張著嘴喘氣,短刀還攥在手裡,腕子卻抖個不停,肩頭和肋下的疼一陣陣湧上來,連帶著身子都在打顫。
坡下的馬被血腥氣刺激的受驚,拖著木板車跑遠,車輪磕過石頭,響聲漸漸淡了。
周礪腦子裡空白一片,只盯著中年漢子垂在地上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那隻手已經不動了。
他掙扎著起來,想擦擦臉,血卻越抹越開。
趙三掙扎時的臉忽然浮了上來,緊接著便是短刀一下下扎進皮肉的觸感。
周礪喉頭一緊,猛地彎下腰,嘔出一口酸水。
平復過來後,他低頭看看兩具屍體,忽然咧嘴笑起來,染紅的牙齒露在滿臉血污里。
「想補老子的刀……」他喘了一口,聲音發啞,「操!」
笑得傷口又疼,他趕緊咬住牙,想找塊乾淨布裹傷,目光卻停在翻倒的鏢車後。
那裡露著一隻手,五根手指斷了三根,掌根橫著一道舊刀疤。
昨日出發前,正是這隻手替原主勒緊護腕,勒完還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罵他頭一回走鏢便只顧著瞧熱鬧。
那是原主父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