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礪和那怪物隔著車窗對視。
直到車輪下忽然傳來一陣震動。
咣當。
咣當。
歸墟號緩緩啟動。
窗外的站台開始後退。
那張慘白的巨臉卻始終貼近車窗，一雙黑眼珠隨著列車移動，緩緩轉向，直到脖頸扭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角度。
周礪看著它，手心全是冷汗。
列車漸漸加速。
慘白的人臉終於被甩在後面，消失在站台盡頭的濃霧裡。
就在這時，車廂頂部忽然響起了熟悉的女聲。
「歡迎乘客返回歸墟號。」
「任務物品已接收。」
「正在進行試煉結算……」
他怔了片刻，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癱坐在過道上。
總算……
活著回來了。
【初次資格試煉完成。】
【任務物品：已回收。】
【任務完成用時：57分48秒。】
【剩餘時間：02分12秒。】
【正在評估本次試煉表現……】
【評估完成。】
【任務完成情況：優異。】
【綜合評價：甲等。】
【評價獎勵：50點。】
【基礎任務獎勵：100點。】
【歸墟號列車卡加成：20%。】
【額外獲得：20點。】
【擊殺收益：7點。】
【本次共獲得：177點。】
周礪看著眼前的光幕，微微一怔。
甲等？
竟然還有試煉評價？
他原以為只要把銅匣帶回來，能拿到那一百點獎勵便算不錯了。
沒想到，歸墟號竟連他在站台上的表現都算了進去！
整整五十點！
周礪心頭頓時一熱。
要知道，他拼死拼活殺了幾隻怪物，也不過賺到七點。
這五十點，可抵得上好幾十隻怪物的擊殺收益！
看來這歸墟號的試煉，並不只是讓人完成任務那麼簡單。
若是表現出色，竟還能得到額外獎勵！
正想著，眼前的文字再次變化。
【臨時乘車憑證轉化中……】
【轉化完成。】
周礪小臂忽然傳來一點灼熱。
他趕緊扯開袖子。
原本從皮肉里抽出來的那張車票，竟重新浮現在手中。
紙面依舊泛黃，邊沿卻多了一圈暗紅色的細紋。
【歸墟號】
【永久乘車憑證】
【乘客：周礪】
【車廂：壹】
【座位：拾柒】
【長期有效】
周礪看著那幾個字，終於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成了！
這鬼地方，自己總算活著闖過來了！
他又看向任務結算。
一百二十點任務獎勵，七點擊殺收益，再加上五十點評價獎勵。
整整一百七十七點！
周礪握著車票，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一趟險些把命丟了，好歹沒有白拼！
雖然暫時不知道這些點數能換什麼，但列車卡帶來的二十點額外獎勵，卻是實打實的。
他原本只有三次制卡機會。
第一次做了趕山刀，第二次做了回春，第三次幾乎是拿命賭，才從歸墟號身上制出了那張殘缺卡牌。
如今看來，最後這一次，實在是用得太值了！
沒有地圖，他如何這麼快找到聖瑪麗醫院，直接就在地下室找到了銅匣？
沒有提前探索出來的退路，鐘聲響起、怪物暴動之後，他更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列車。
而眼下，任務已經完成。
連獎勵都比正常多了兩成。
他抬頭望向車窗外。
破敗的站台正在慢慢後退。
高架橋、廢棄汽車，還有遠處那座巨大得不像話的懸空古堡，都漸漸隱入濃霧。
周礪忽然想起那條橫臥在城堡廢墟中的黑龍屍體。
還有街道上那幾名身披鎖子甲的騎士，以及能夠施展魔法的男女。
這世界的神奇，實在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來這裡。
周礪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長刀。
幾場廝殺下來，厚背長刀已經崩出好幾處缺口，刃口捲曲，刀柄上還沾著乾涸的黑血。
他原本還想看看傷勢，可剛一放鬆，渾身的力氣便像被抽走了。
周礪雙腿一軟，整個人癱進座椅。
「嘶——」
後背剛碰到椅背，一陣劇痛便從胸腹間炸開，疼得他險些叫出聲來。
方才一路逃命，生死關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倒還沒覺得怎樣。
如今安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痛卻一齊找了上來。
右肩早已被鮮血浸透，剛剛長合的傷口再次崩裂。
肋下的舊傷也疼得厲害，胸口、後背更是青紫腫脹，稍微動一下，便像有人拿著鐵錘往骨頭上敲。
最要命的還是胸腹深處。
周礪試著吸了口氣，肺里頓時傳來一陣刀割般的劇痛，逼得他連忙屏住呼吸。
一股腥甜隨即湧上喉嚨。
他偏頭咳了兩聲，竟咳出幾縷血絲。
周礪臉色變了。
這可不是皮肉傷。
先前被那鐵刃畸變者一臂掄飛，又撞上牆壁，胸腹間挨了那樣的重擊，恐怕連裡面的臟器都傷得不輕。
他勉強伸手摸了摸肋下，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他娘的……」
好不容易撿回條命，別回去以後又死在床上。
周礪靠著椅背，連調整一下坐姿都不敢。
回春卡正在緩緩發揮作用，那股深入骨頭的疲乏似乎有所緩解，可面對這麼重的傷勢，一成半的癒合加成顯然遠遠不夠。
正在他琢磨著回去該如何治傷時，頭頂忽然響起熟悉的廣播。
「檢測到乘客已完成初次資格試煉。」
「永久乘車憑證已生效。」
「乘客權限更新中……」
「歸墟號商店權限，正式開放。」
商店？
眼前便浮現出一片淡藍色光幕。
【歸墟號商店】
【乘客：周礪】
【當前點數：177】
【已解鎖：霧都站商品目錄】
一排排文字隨之展開，旁邊還配著縮小的物品圖樣。
周礪忍著胸口的劇痛，點開第一件商品。
【聖瑪麗急救魔藥】
【售價：80點】
【效果：治療嚴重外傷及臟器損傷，促進骨骼、筋肉修復。】
【說明：一次性鍊金藥劑，無法再生缺失肢體。】
周礪眼睛頓時亮了。
好東西！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
八十點。
幾乎要花掉他一半的家底。
可命只有一條。
真能把這一身傷治好，再貴也得買。
周礪記下價格，又往下看去。
【殮醫師的縫合線】
【售價：20點】
【效果：接觸傷口後，可自行完成皮肉縫合，並迅速止血。】
【說明：對骨骼及臟器損傷無效。一次性用品。】
圖樣上是一枚烏黑的細針，後面拖著一截暗紅色的線。
急救魔藥雖好，卻貴得嚇人。
往後若只是挨上一刀，總不能都花八十點買藥。
縫合線就不同了。
二十點一份，能止血，能縫傷。經濟實惠。
再加上自己回春卡的增益，這東西，倒值得多備幾份。
周礪暗暗記下，繼續翻看。
【守夜人的屍蠟燭】
【售價：15點】
【效果：燃燒期間，附近存在部分亡靈時，燭火會轉為青色。】
【墓園黑鹽】
【售價：25點】
【效果：塗抹於兵器後，可使物理攻擊接觸靈體。】
【持續時間：一分鐘。】
【單份僅可使用一次。】
周礪的目光停住了。
靈體？
他原本還以為，這商店裡賣的不過是些古怪藥物和器具，沒想到連這種東西都有。
所謂靈體，難道就是鬼？
他不由想起了那名吊死在候車室房樑上的列車員。
還有那道貼著地面爬行的影子。
當時若不是及時逃進車廂，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周礪低頭看了看膝上的長刀。
這刀雖然算不上神兵，好歹還算鋒利。
可若碰上那種沒有實體的東西，任憑刀法再好，一刀砍過去卻連根毛都碰不到，那才叫倒霉。
更何況，誰說只有霧都有鬼？
大虞武林里，連一劍劈開山峰的傳聞都有。
以前聽見山精鬼怪的故事，他還能當成鄉野閒談。
如今連穿牆而過的鬼火車都坐上了，哪裡還敢斷言世上沒有鬼？
萬一哪天真遇上一隻，總不能站在那裡跟它講道理。
二十五點雖不便宜，卻能讓刀砍中鬼。
只要砍得中，至少就有了反抗的機會。
至於一分鐘的時限……
周礪略一琢磨。
真要動手，一分鐘已經夠他砍出不少刀了。
若是砍了這麼久還打不死，那也不該繼續打，還是趕緊跑為妙。
他將黑鹽也記了下來。
商店裡的東西比想像中豐富。
有驅散毒霧的鍊金藥劑，也有刻著古怪紋章的銅鈴、盛在玻璃瓶里的銀色粉末，還有幾件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不少商品的用途稀奇古怪，有些他看完說明，也不知道究竟該拿來做什麼。
再往下，商品的價格忽然變了。
【第十三號遺物箱】
【售價：850點】
【乘客權限不足，無法查看商品詳情。】
好傢夥。
八百五十點！
自己在霧都拼死拼活，才掙了一百七十七點，這麼一隻箱子竟要八百多。
而且有錢還不一定能買。
周礪忍不住又往下翻。
【亡者的留聲機】
【售價：4800點】
【乘客權限不足，無法查看商品詳情。】
四千八百點！
周礪盯著那串數字，半晌沒說話。
一隻箱子，一個留聲機，竟比救命的魔藥貴出這麼多。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麼本事。
他原本還想多看幾眼，胸口卻忽然一陣抽痛，逼得他彎下腰，連咳數聲。
攤開手掌，掌心裡多了幾縷血絲。
周礪臉色一白。
不能再拖了。
他趕緊翻回前面，選中聖瑪麗急救魔藥。
【是否消耗80點購買？】
「購買！」
【購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