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光閃過。
周礪手裡已多出一隻拇指粗細的玻璃瓶，瓶口封著暗紅色的蠟，裡面盛著半瓶深紅色液體。
他舉起來晃了晃。
藥液黏稠，竟有一點淡淡的金光隨著晃動遊走。
就這麼一小瓶？
周礪多少有些肉疼。
不過眼下救命要緊，他也顧不得心疼，先將藥瓶小心放在一旁，又點開了殮醫師的縫合線。
【是否消耗20點購買？】
「購買。」
一隻巴掌大的扁鐵盒出現在膝上。
周礪打開看了一眼，裡面靜靜躺著那枚烏黑細針，暗紅色的線整齊盤在旁邊。
他掂了掂鐵盒，又看向光幕。
猶豫片刻，再次點下購買。
【購買成功。】
又一隻一模一樣的鐵盒落入手中。
周礪將兩隻鐵盒收好。
隨後，他又花二十五點買下墓園黑鹽。
周礪拿起來看了看。
這東西倒和尋常粗鹽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撒在菜里，會是什麼滋味。
念頭剛起，他便趕緊打消了。
墓園裡弄出來的東西，還是別往嘴裡送了。
眼前光幕再次變化。
【當前剩餘點數：32】
周礪不由嘆了口氣。
這歸墟號上的點數，果然不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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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那支十五點的屍蠟燭。
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關掉了購買界面。
總得留點家底。
自己的乘客票已經轉化為永久了，後面肯定要繼續乘坐歸墟號前往其他站點。
以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身上總得留點余錢。
那些東西雖然神奇，卻未必件件用得上。
周礪將縫合線和黑鹽收入懷中，又拿起那瓶急救魔藥。
該試試藥效了。
他用牙咬開封蠟，將瓶中的深紅色藥液一飲而盡。
入口竟沒有多少苦味，反倒帶著一點淡淡的甜香。
可藥液剛剛入腹，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猛地散開。
「嘶！」
周礪冷得打了個哆嗦。
那股寒意沿著胸腹向四肢蔓延，先是像吞了一口冰水，緊接著，身體深處竟漸漸發起熱來。
胸口、肋下、後背，先前受傷的地方一齊傳來酸麻，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正在裡面鑽動。
尤其是右肩。
原本火辣辣的傷口，此刻竟奇癢無比。
他咬牙靠著椅背，慢慢調整呼吸。
片刻之後，胸口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劇痛，竟真的緩和了許多。
周礪試著深吸一口氣。
還有些酸疼，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連肺都要被撕開似的。
有效！
他心中一喜。
正在這時，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片熟悉的光幕。
【回春卡】
【68%】
【81%】
【94%】
回春卡？
鍊金藥物也是藥啊！
那張潔白的卡牌已經自行浮現在意識之中，牌面上的淡綠色紋路正一點點亮起。
【升級進度：100%。】
【回春卡升級成功。】
【當前等級：2。】
【傷勢癒合速度+25%。】
【體力恢復速度+20%。】
周礪眼睛一亮。
升了。
傷勢癒合從一成半漲到兩成半，體力恢復也由一成變成兩成。
前後只差一成，落在紙面上不算顯眼。
可這份加持不會隨著藥力散去，往後的日子還長，其中的收益日積月累下，便是巨大。
車廂忽然一頓，他來不及多想，右手一把撐住前排椅背。
待身子站穩，才覺出這一撐用的是傷臂，肩沒疼。
肋下也沒有牽扯，胸口那團悶了許久的滯氣，似乎跟著這一口呼吸散了。
「好了？」
他扯開衣領，將染血的藥布揭起一角。
傷口已經封住。
原本外翻的皮肉收成一道細細的紅線，周圍新生的皮膚顏色淺嫩，摸上去還有些發癢。
周礪用拇指按了按，又抬起右臂。
自鷹嘴坡留下的那點暗痛也沒再冒出來。
肩背鬆快，手臂使得上力，整個人像卸下了一副戴了許久的枷板。
「八十點，沒白花。」
車輪下又傳來一陣震動，比方才綿長許多。
窗外的濃霧慢了下來。
遠處先露出半截牆頭，隨後是枯草、歪斜的門楣，還有院門上那把生鏽的鐵鎖。
周礪把藥瓶收進懷裡，走到窗邊。
周家的院牆正朝車頭撞來。
下一刻，漆黑的車頭已經沒入牆中，泥磚從窗外一掠而過，連牆皮都沒有震落。
列車停穩，車廂里響起報站聲。
「已抵達乘客原登車地點。」
「請攜帶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門外就是自家的院子。
周礪提起長刀，將裝著縫合線的鐵盒和墓園黑鹽分別塞進懷裡，踩著踏板下了車。
鞋底落在黃土上時，他還回頭看了一眼。
歸墟號已經重新起行。
車頭穿過院牆，後面的車廂一節節跟上，檐下的白幡被蒸汽捲起，扑打兩下，又軟軟垂了回去。
最後那點綠光退進黑暗，霧也跟著散了。
村里靜得很。
遠處有狗叫了一聲。
周礪在院裡站了一會兒，才提刀進屋。
燭光還亮著。供桌、香爐、棺木都在原處，瓦盆里的紙灰也沒有動，最上面那片焦黑的紙角仍支在灰堆上。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上車之前，白蠟便燒到這裡。
一道彎曲的蠟痕掛在燭身側面，如今還沒有流到底，燭芯下只多了一圈薄薄的蠟油。
周礪盯著那簇火苗，許久沒有出聲。
歸墟號上的幾個時辰，落在這裡，竟還不夠一支蠟燭燒矮半寸。
他回頭望向門外，夜色未改，整個村子仍睡得沉。
周礪走到棺前，把長刀放在手邊，掌心貼上冰涼的棺蓋。
「爹，我回來了。」
歸墟號、霧都、雲中那座古堡，一時都涌到嘴邊，最後只是簡單的說了句，「這一趟走得有些遠，好歹活著回來了。」
他在棺前坐了一會兒，將歪斜的白燭扶正。
「明日送您入土。」
「鷹嘴坡的帳，我記著，不會讓您等太久。」
燭芯輕輕爆了一聲。
那滴懸了許久的蠟油終於墜下，沿著舊痕淌進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