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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葬禮,初境三關

2026-10-29 09:06:52 作者: 荊山出玉

  第一鍬黃土落下去,砸在棺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天才蒙蒙亮。

  山坳里浮著一層薄霧,草葉沾滿露水。

  新挖的墓穴就在祖墳邊上,黑漆棺木已經用兩根粗麻繩緩緩放了下去,四周泥土濕潤,帶著清晨特有的腥氣。

  村裡的老人站在墓前,手裡拄著根棗木杖。

  「孝子叩首——」

  周礪跪在草蓆上,低下頭。

  額頭觸地。

  身旁兩個村漢收起繩子,另有幾人抄起鐵鍬,開始往墓穴里填土。

  沙沙。

  沙沙。

  一鍬接著一鍬。

  黃土不斷落下,先是砸在棺蓋上,漸漸便只剩下泥土相互碰撞的細響。

  身後幾個披著白布的婦人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我的老哥啊——」

  「你這一走,可苦了孩子嘍——」

  調子拖得又長又悲,是村里辦白事慣用的哭腔。

  周礪跪在墓前,肩膀微微塌著,右臂垂在身側,臉色也有些發白。

  昨日下午回村的人都知道,他跟著父親走了趟鏢,父親死在鷹嘴坡,他自己也差點丟了命。

  肩上挨了一刀,肋下也受了傷。

  今日能自己走到墳前,在旁人看來已經算是硬撐。

  所以剛才上山時,他走得很慢。

  劉嬸要扶,他沒有推辭。

  

  到了墓前跪下,也故意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再拜——」

  老人聲音響起。

  周礪又磕了一個頭。

  墓穴已經填去小半。

  那口黑漆棺材一點點消失在黃土下面。

  周礪看著最後一角棺蓋被泥土蓋住,喉頭忽然有些發緊。

  原身留下的那些記憶,在此刻,不時冒出來。

  小時候冬天冷,父親半夜起來給他掖被角;第一次摸刀,握不穩,被刀背砸了腳,那漢子嘴裡罵著沒出息,轉頭卻給他買了塊糖。

  走鏢前一晚,兩人坐在院門口吃飯,父親還說等這趟回來,拿月錢給他換一把好刀。

  如今,人終於入土了。

  周礪低下頭。

  五指一點點鬆開。

  「孝子,送最後一程。」

  老人話音落下。

  周礪雙手撐地,鄭重地磕下最後一個頭。

  葬禮至此也就結束了。

  下山時,幾個村漢扛著鐵鍬走在前頭,褲腿沾滿濕泥。哭喪的婦人摘下白布,低聲說起家裡的雞鴨。

  回到老宅,眾人又幫著收拾桌凳、鍋盆,撤下檐前的白幡。

  「礪哥兒,往後就你一個人了。」

  一個抬棺的漢子拍著自己的褲腿,「有事儘管開口,別自己硬扛。」

  「記著了。」

  周礪取出備好的銅錢,遞了過去。

  「這兩日辛苦幾位叔伯了,拿著買酒。」

  「這叫什麼話!」漢子連忙擺手,「你爹出了事,你自己還傷著,鄉里鄉親搭把手,還能收你的錢?」

  「收回去,留著抓藥。」旁人也勸。

  周礪卻堅持:「棺材是你們抬的,墓也是你們挖的,總不能白忙。」

  說著咳嗽兩聲,身子微晃,劉嬸趕緊扶住。

  幾人見狀,也不好再爭,最後由年長的漢子收了錢。

  「那叔就厚著臉皮拿了。往後有事,可別跟我們客氣。」

  幾個婦人也來寬慰,其中一個塞給他半籃雞蛋,任他怎麼推辭都不肯收錢。

  「留著給你爹燒七用的。」

  周礪只好收下。

  眾人陸續散去。

  劉嬸留到最後,替他重新煮了一鍋粥,臨走仍不放心。


  「中午記得吃。傷沒好,就少動刀。」

  「知道了,嬸子。」

  「還有,門記得插好。」

  周礪笑著應下。

  待劉嬸走遠,院裡終於安靜下來。

  砰。

  院門關上。

  門閂落下。

  方才還微微佝僂著腰的少年,忽然站直了身體。

  他先抬起右臂。

  肩膀向後一送。

  咔!

  周礪向後舒展肩背,骨節發出一聲脆響。

  他展開雙臂,擰腰、沉肩,緩緩攥緊雙拳。

  胸腹間的筋肉隨之繃起,腰腿發力,渾身上下竟說不出的舒坦。

  這具身體不過十七歲,卻已被原主多年習武打熬得十分結實。

  肩寬腰窄,臂膀修長,肌肉並不誇張,卻透著一股精悍勁兒。

  周礪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猛地揮出一拳。

  呼!

  拳頭破空,腰腿間的力量順著脊背傳至手臂,發力順暢!

  他又接連揮了幾拳,只覺得氣息充沛,四肢輕快,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痛快!」

  周礪咧嘴笑了起來。

  穿越至今,他不是重傷昏迷,便是拖著病體掙扎求生,還從未真正體會過這具身體完好時的滋味。

  周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緩緩鬆開。

  想起今日送葬的人,他心中又是一動。

  鄉鄰來了不少,唯獨不見周成。

  也不知是昨夜的事讓他怕了,還是躲在暗處,另有什麼盤算。

  周礪冷笑一聲。

  若在昨日,自己重傷未愈,周成還算一條窺伺在側的豺狗。

  如今傷勢盡復,那廝在他眼裡,不過是只臭蟲。

  若還敢來惹事,踩死便是。

  這個念頭生得自然,周礪自己也未覺出什麼不妥。

  在霧都那等鬼地方走過一遭,見過生死,也親手殺過那些怪物,他的膽氣早已壯了許多,連殺心也比從前起得容易。

  不過,周礪還沒忘了自己的斤兩。

  這副身板雖經多年打熬,筋骨結實,又有趕山刀卡牌加持,可說到底,仍算不得什麼高手。

  真遇上武道有成之人,單憑一手刀法,還是不夠看。

  何況,制卡次數與武道境界息息相關,每突破一境,便能多得一次機會。

  往後想要製作更多卡牌,終究還得在自身修為上下功夫。

  而武道修行的根底,在樁功,不在刀法。

  這道理,原主自小便聽父親講過不知多少遍。

  大虞武道,初境分為三關:定樁、煉血、鳴骨。

  江湖上有句老話:

  「樁定身如松,煉血氣如虹。筋骨鳴金石,百骸一勁通。」

  頭一關定樁,講究立身有根,氣血有序。

  尋常人縱有一身蠻力,肩是肩,腿是腿,到了緊要處,終究擰不成一股。

  唯有借樁功調理筋骨,使腰胯與四肢相應,才算真正邁進武道的門檻。

  再往上便是煉血。

  氣血漸旺,筋肉日壯,膂力、腳程皆非昔日可比。

  走鏢最看重這副身板,長風鏢局便有規矩,不入煉血,做不得正式鏢師。

  煉血之上為鳴骨。

  到了這般火候,周身筋骨相應,發力時骨節齊鳴,聲若金石。

  鏢局裡能獨領一隊、押運四方的鏢頭,至少也得有這份修為。

  至於大鏢頭,則須越過初境三關,踏入第四境開爐。

  以身為爐,熬鍊氣血,養出內勁。

  這樣的人物,放在尋常州縣,已是江湖上叫得響名號的好手。

  再往上的事,父親也只聽過些傳聞,講不出多少門道。


  周礪細細回想,不由得暗自慶幸。

  原主雖未入境,底子卻打得極好。

  前身父親教子甚嚴,自小便逼著他打熬筋骨。

  寒來暑往,搬石鎖、練拳腳、揮刀數百,少有懈怠。

  多年苦功下來,這副身板筋骨結實,氣力充足,所欠的不過是一門正經樁功,將渾身散勁收攏一處。

  正所謂,有力無樁,終是莽夫;力歸一處,方見真功。

  只是樁功歷來為各方勢力所把持,視若珍寶,傳授規矩更是森嚴。便是親生父子,也不敢擅自私傳。

  如今《子午樁》已經到手,以他這副身板的底子,邁過定樁一關,想來不難。

  想到這裡,周礪也不耽擱,轉身回屋,取出那冊《子午樁》。

  他在窗前坐定,將書頁攤開,借著天光,一字一句細細研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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