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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名單

2026-10-29 09:10:11 作者: 作家寧月的心

  拓本出來那日,陸昭盯著那圈細字,認出了三個字——「律文」。

  石片上刻的,是律骨一脈的律文。三百年前刻下這塊石片的人,不是妖,是執律人。

  「所以九幽門的封印,是律骨一脈刻的。」陸昭把拓本鋪在桌上,「門上有律文,中間缺的那塊——就是這塊石片。石片被人撬走,封印就漏了一個口子。」

  「撬走石片的人是誰?」周擎問。

  「不知道。」陸昭搖頭,「但撬它的人,一定懂得律文——三百年前,懂律文的,只有律骨一脈自己。」

  他忽然想到什麼:「老吏,你師父那一輩,還有活著的律骨傳人嗎?」

  老吏沒有回答。他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菸,煙圈在風裡散了很久,才說:「律骨一脈,三百年前為了鎮封九幽門,血祭了整整一代人。活下來的,要麼隱姓埋名,要麼——成了看守。」

  「看守?」

  「看守九幽門的人。」老吏說,「一代傳一代,從不在人前露面。可要是哪天,門有動靜,看守就會醒來。」

  「你就是看守?」

  老吏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把煙杆磕了磕,站起身,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小子,這石片上的律文,不是完整的。它缺一段——缺的那段,就是『開門之法』。」

  「開門之法?」

  「律骨一脈刻下封印,也留下了開門之法,以防萬一哪天要重啟九幽門、放妖皇出來——那一段,單獨刻在另一塊石片上。」老吏說,「兩塊石片合在一起,才是一把完整的『鑰匙』。」

  陸昭握著手裡這塊石片,忽然明白了一切。

  九幽信物,不是一塊石片,是兩塊。一塊在留正堂(如今在他手裡),另一塊——「另一塊在哪?」

  老吏看了他很久,忽然說:「另一塊,在方無咎手裡。他死在青州,不是被滅口——是他帶著另一塊石片,去找九幽門,想把兩塊石片都封死在門裡。他沒做到,人死了,石片,落在了青州礦坑底。」

  青州礦坑。

  「他是說——還有一塊石片,在青州地底?」

  

  「在門裡。」老吏說,「方無咎把另一塊石片,嵌回了九幽門上。誰要開門,得先下到礦坑,把門上的石片再撬下來。」

  「那礦坑現在有重兵把守,溫如晦進得去嗎?」

  「溫如晦進不去。」老吏敲了敲煙杆,「可溫如晦進不去,不等於別人進不去。這京城裡,能拿到留正堂腰牌的人,不止他一個。」

  陸昭心頭一沉。他忽然想起獄妖堂門口那個「刻著留字的黑鐵腰牌」,想起聚寶齋帳頁上那句「自稱宮中內侍」,想起司正虞青崖那句「有人比我們先急」——留正堂這潭水,深得看不見底。

  「老吏。」他問,「留正堂,到底是幹什麼的?」

  老吏沉默片刻,說:「留正堂,名義上是『宮中妖務暗衙』,管宮裡的妖邪。可實際上——它是三百年前,律骨一脈血祭封印之後,宮裡另立的『守門衙門』。朝廷明面上說律骨絕了,暗地裡卻設了留正堂,替律骨一脈守著九幽門。」

  「留正堂是守門的?那溫如晦為什麼要開門?」

  「因為留正堂守了三百年的門,守出問題了。」老吏說,「前幾任堂正,都是真心守門的;可輪到溫如晦這一任,他守了十五年,守出個念頭——『憑什麼人立規矩,妖就得低頭』。他覺得,該讓妖皇出來,重新立一立這世間的規矩。」

  陸昭坐在燈下,久久沒有說話。他面前,這張「名單」越來越清晰了:刻下封印的律骨一脈、撬走石片的不知名者、把石片帶進京城的方無咎、藏在留正堂的溫如晦、把鑰匙留給後人的裴遠舟、守著門的黑蛟、吞城的妖皇……

  每個人,都在圍著這兩塊石片轉。

  「周擎。」他忽然開口,「你怕下礦坑嗎?」

  「不怕。」周擎說,「我跟你去。」

  「那就準備準備。」陸昭把拓本收好,「這兩塊石片,要麼都封回門裡,要麼都毀掉——絕不能讓它們,落在溫如晦手裡。」

  可就在他準備再赴青州的前一天,獄妖堂又送來一份卷宗,卷宗上只有一行字,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妖,蛇娘,昨日於城西民宅,惑人害命,害死周家幼女。按律——請執律堂定刑。」


  蛇娘。他親手放的蛇娘。

  陸昭把卷宗看了三遍,指尖發涼。他想起自己那天說過的話——「她再害人,我親手拿她。」

  「我拿得住她,才有資格放她。」

  他放下卷宗,聲音平靜得可怕:「她在哪?」

  「城西廢宅,緝妖堂已經圍了。」

  當夜,城西廢宅。

  蛇娘縮在牆角,渾身是血,懷裡抱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八九歲小女孩。她看見陸昭進來,眼底先是恐懼,隨即是絕望:「大人……大人,我沒害人!是它、是它要殺這孩子,我、我是護著她才——」

  「它?」

  「灰袍人!」蛇娘嘶聲說,「我出獄那天,灰袍人找上我,說只要我把周家這孩子引出來,就給我妖丹!我不肯,他就要殺我滅口——這孩子是我從火里搶出來的!大人,你看我這身血,是跟灰袍人搏命流的!」

  陸昭蹲下,看著蛇娘的眼睛。眼底金色文字緩緩浮起,又緩緩沉下。

  「她沒害人。」他站起身,轉向緝妖堂捕快,「她身上沒有罪——只有傷。這孩子是她從火里救出來的。」

  「那灰袍人呢?」

  「跑了。」陸昭說,「但我知道他是誰。他引蛇娘出來,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引我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枚藏了石片的暗格位置,低聲說:「他知道石片在我手裡了。他在逼我,把石片交出來。」

  當夜,執律堂門口,一支黑羽箭釘在門板上,箭杆上纏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石片給我,蛇娘的事,一筆勾銷。否則——下一個,就是你師弟。」

  陸昭捏著那張紙條,指節泛白。老吏站在他身後,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笑聲沙啞:「溫如晦,他終於急了。」

  「急了好。」陸昭把紙條收進懷裡,眼底金光一閃,「他急了,才會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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