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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殺

2026-10-29 09:10:16 作者: 作家寧月的心

  溫如晦沒有等到第二天。

  那晚三更,陸昭正在燈下研究拓本,窗紙忽然「噗」地一聲輕響——一支黑羽箭穿過窗欞,擦著他的耳廓釘在牆上。箭杆上纏著一張紙,紙上三個字:「開門來。」

  陸昭沒有動。他盯著那支箭看了兩息,忽然拔下箭杆,吹滅燭火,整個人滑入牆角的陰影里。

  院外,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執律堂門口。

  「陸昭。」一個年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溫和得像在跟老友打招呼,「我知道你沒睡。石片給我,我這就走,大家各自安生。」

  「溫如晦。」陸昭在陰影里開口,「你守在留正堂十五年,就為了這塊石片?」

  「為了開門。」門外的人說,「門開了,妖皇出來,這大虞的天下,就該換個規矩了。」

  「換什麼規矩?」

  「妖吃人,天經地義;人吃妖,也該天經地義。」溫如晦的聲音帶著笑意,「三百年前,律骨一脈拿命鎮了妖皇,可你看這人間——人還不是照舊欺妖、殺妖、吃妖?規矩立了三百年,立出什麼了?」

  「所以你要把規矩砸了,讓妖皇來立新規矩?」

  「妖皇立的新規矩,總比人立的舊規矩——公平。」溫如晦說,「陸昭,你是執律人,你比誰都清楚:人定的律,從來只護人。妖犯一條命,剝鱗抽筋;人殺一百隻妖,無罪有功。這律,公平嗎?」

  陸昭沉默了。

  他想起白九爺那句「這京城裡,有的是比妖更會犯律的東西」,想起蛇娘被人當餌、被迫逃命的處境,想起三百年前律骨一脈血祭封印時,那些被鎮在門裡的妖……

  「你說的對。」陸昭說,「人定的律,確實不公。」

  門外,溫如晦似乎怔了一下。

  「可你錯了一樣。」陸昭的聲音在黑暗裡穩穩響起,「你覺得砸了舊律,妖皇就能立新律——可妖皇立的律,只會比人的更不公。妖吃人,人認命;那反過來呢?」

  門外一片寂靜。

  「我立不了天下最公的律。」陸昭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月光下,「但我能立一條——妖犯天條,我按律執刑;人犯天條,我也按律執刑。誰的罪,都不能凌駕於天條之上。這規矩,比你的『公平』,靠譜得多。」

  溫如晦沒有說話。月光下,他站在院門口,灰袍獵獵,左手那道疤在月色里泛著冷光。他看了陸昭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三百年來,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話的人。」

  「那石片……」

  「石片在我這兒,就不給你。」陸昭說,「你拿不到石片,開不了門——你可以在外面等,也可以現在就動手殺我。不過,我勸你別動手。」

  「為什麼?」

  「因為你動了手,我就知道你急了;你急了,就會犯錯。」陸昭說,「你守了十五年,不該急在這一時。」

  溫如晦的笑聲慢慢收起來。他盯著陸昭看了很久,忽然說:「陸昭,你比我想的難纏。可你忘了一件事——你還有一塊石片,在青州礦坑的門上。我拿不到你手裡這塊,可以先拿那塊。」

  他轉身,身形拔起,消失在月色里。夜風灌進院子,白燈籠晃了晃。

  陸昭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脊背一涼。

  青州礦坑——那裡有重兵把守,可溫如晦是留正堂堂正,宮裡的身份,要進礦坑,比陸昭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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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擎!」他猛地轉身,「連夜啟程,去青州!」

  「現在?」

  「現在!」陸昭大步往外走,「溫如晦去青州了——他要先拿門上那塊石片!」

  兩人翻身上馬,衝出執律堂大門。夜風獵獵,馬蹄聲碎,剛出長街口,陸昭忽然覺得後頸一寒——本能地一低頭!

  一道寒光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錚」地釘在馬鞍上——是一枚毒鏢,鏢身泛著藍汪汪的光。

  「伏擊!」周擎拔刀。

  長街兩側的屋脊上,無聲無息地立起七八道黑影,彎弓搭箭,箭尖在月光下泛著冷芒。為首的黑影一揮手,箭矢如雨,破空而下!




  箭雨停了一瞬。


  為首的黑影冷笑一聲:「人犯天條,執律堂管不著吧?陸昭,我們只要石片,交出石片,放你走;不交——這街角,就是你的生死狀上,最後一個簽名。」

  陸昭靠著牆根,左臂上被流矢擦出一道血痕,血珠順著指尖滴落。他望著那七八道黑影,忽然笑了:「人犯天條,執律堂管不著?」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血:「那你們試試。」

  掌中金光猛地暴漲——這一次,他沒有念妖律,而是念了一段從未在人前念過的律文:「人犯天條,按律執刑!《人律·傷官篇》——襲殺執律堂執刑人者,同妖罪,斬!」

  金光如幕,鋪天蓋地壓落。黑影們驚駭地發現,自己竟被那層金光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們是人,所以我不剝鱗抽筋。」陸昭的聲音在金光里一字一句,「可執律堂的規矩,從來不是只給妖看的——人犯天條,一樣,按律執刑!」

  他抬手,一掌拍在為首黑影胸口。黑影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塌半面院牆,噴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其餘黑影肝膽俱裂,丟下弓箭,四散奔逃。周擎揮刀砍翻兩個,還要追,被陸昭拉住:「別追了。他們不是主謀——主謀在青州。」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金光緩緩散盡,忽然低聲說:「原來《人律》,我早就會念。」

  當夜,兩人再度策馬出城。身後,京城城門在月光下緩緩閉合,執律堂的白燈籠在風裡晃了晃,映出一道蹲在門檻上的佝僂身影——老吏目送著他們遠去,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低低嘆了口氣:

  「傻小子……《人律》哪是你早就會念的。那是律骨一脈,三百年前刻進你血脈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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