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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栽贓

2026-10-29 09:11:03 作者: 作家寧月的心

  趙承嗣被記過之後,老實了三天。

  三天裡,他沒有再來執律堂,也沒有再提鑰匙的事。陸昭卻不敢鬆懈——他太清楚這種人了:越安靜,越是在憋大招。

  第四天夜裡,大招來了。

  一紙公文,從緝妖堂連夜送到司正案頭,隨文附著一封「鐵證」:執律堂私放妖犯的供狀,落款是——蛇娘。

  供狀上寫著:陸昭以執律人之權,私放刑滿妖犯蛇娘,更縱容蛇娘在城西作惡,害死周家幼女一案,實為執律堂失察縱妖,按律,執律人陸昭當停職候審。

  「蛇娘?」陸昭看著那紙供狀,「她害死周家幼女?那案子,我早就查清了——是灰袍人拿她做餌,她是為了救那孩子,身上全是傷!」

  「供狀上是這麼寫的。」周擎臉色難看,「趙承嗣派人找了蛇娘三天,威逼利誘,逼她畫了押。如今供狀在司正手裡,就算你說破天,也是死無對證——蛇娘畫了押,還能翻供不成?」

  「她在哪?」

  「被趙承嗣扣在緝妖堂,說是『證人』,實際上是怕她翻供。」周擎說,「陸昭,這一招太毒了——他不查鑰匙,改查你。查你,就能把執律堂的名聲搞臭,讓你在司里站不住腳。」

  「他搞臭我,就能拿到鑰匙?」

  「他拿不到鑰匙,但他能讓你拿不到。」周擎說,「你停職了,執律堂就沒主心骨了;執律堂垮了,鑰匙的事,就再沒人追究了。」

  當夜,陸昭沒有睡。他坐在燈下,把那紙供狀看了三遍,忽然問老吏:「老吏,趙承嗣逼蛇娘畫押,用的是緝妖堂的公文紙,還是私紙?」

  「緝妖堂的公文紙,有司衙水印,假不了。」老吏說,「可供狀上的筆跡,不一定是他趙承嗣的——他這種老油條,做髒活,從來不留自己的筆跡。」

  「那筆跡是誰的?」

  「我看了,是緝妖堂一個姓侯的書辦的筆。」老吏說,「侯書辦,趙承嗣的心腹,專門替他寫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陸昭的目光,慢慢亮了:「侯書辦……寫供狀的人……」

  第二天一早,陸昭沒有去司正那裡申辯,而是帶著周擎,直奔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院——白九爺的別院。

  白九爺聽完來意,老狐仙眯著眼,笑了:「小執律人,你這是要跟趙承嗣打擂台?」

  「不是打擂台。」陸昭說,「是請他入瓮。白九爺,您府上有沒有那種——能讓人說了實話的妖?」

  白九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這話問得,老夫愛聽。有。我府上有個老龜,活了兩百多年,別的本事沒有,就有一樣——你問它話,它非得說實話不可。三百年來,沒人能在它面前說假話。」

  「那就有勞白九爺了。」

  當天下午,白九爺以「賀執律人病癒」為名,給緝妖堂送去一壇好酒。酒是尋常的好酒,可罈子底下,壓著一枚老龜殼做的酒籌——緝妖堂的侯書辦,貪杯,又好賭,見了這枚「能賭出真話」的酒籌,果然上鉤,當晚就拉著同僚斗酒,喝到興起,賭到眼紅。

  

  酒過三巡,侯書辦的舌頭已經大了。白九爺安排的那名「酒友」不動聲色地引話頭,先是誇他字好,又誇他筆桿子硬,誇得侯書辦飄飄然,一壇酒下去,什麼話都往外面倒。旁邊幾個同僚也喝紅了眼,圍著他起鬨,非要他說說「那封大狀子」的來龍去脈。

  「老侯,聽說你前兩天給趙執事寫了一封『好東西』?」酒桌上,有人起鬨,「那蛇娘的供狀,是你寫的吧?」

  「嗐,那算什麼好東西!」侯書辦喝得舌頭都大了,「趙執事讓寫,咱就寫——他說那蛇娘是妖,妖的話能信?讓畫押就畫押,一筆硃砂,管她冤不冤!」

  「那供狀上寫的,都是真的?」

  「真什麼真!」侯書辦嗤笑一聲,「趙執事讓我怎麼寫,我就怎麼寫——他說『蛇娘害死周家幼女』,我就寫『蛇娘害死周家幼女』;他說『陸昭縱妖』,我就寫『陸昭縱妖』。至於真事?我管它真事是什麼!」

  滿桌寂靜。白九爺安排的「酒友」不動聲色地收了聲。角落裡,一隻不起眼的灰雀,把這場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當夜,灰雀飛回白九爺別院,落在陸昭肩頭,學舌似的,把侯書辦那幾句醉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夠了。」陸昭聽完,站起身,「周擎,拿上留聲符——不對,拿上記錄。明天一早,我要去司正那裡,給趙承嗣,好好上一課。」


  「上什麼課?」

  「教教他——什麼叫『按律辦事』。」陸昭眼底金光一閃,「他栽贓我,用的是筆;我翻他的案,用的是——他自家書辦的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今晚的事,你先別聲張。侯書辦醉話是拿到了,可蛇娘還扣在趙承嗣手裡——我得先把她撈出來,免得趙承嗣狗急跳牆,拿她做文章。」

  「撈蛇娘?趙承嗣把她當證人扣著,怎麼撈?」

  「他扣蛇娘,用的是『證人』的名義。」陸昭說,「證人,就不能關在緝妖堂的牢里——按律,證人當移押司衙,由獄妖堂代為看管。趙承嗣不守這個規矩,那我們就去『幫他守規矩』。」

  周擎眼睛一亮:「我去找梁漱石!獄妖堂的堂正,讓他出面,把蛇娘提過來!」

  「梁漱石是趙承嗣的人——他不會幫我們。」

  「那找誰?」

  「找司正。」陸昭說,「蛇娘是『證人』,不是『犯人』。司正點頭,獄妖堂就得接人。趙承嗣敢抗命,那就是他先壞了規矩——他壞了規矩,我們才好按律辦他。」

  窗外月色如洗。白九爺坐在廊下,搖著蒲扇,望著陸昭的背影,慢悠悠地笑了:「這小子,有點意思。三百年來,頭一回見執律人,不靠律文,靠腦子辦案。」

  「這世道,光靠律文,辦不了人。」陸昭沒有回頭,「妖講規矩,人才講『手段』。」

  「那你打算怎麼辦?」

  「供狀是假的,畫押是被逼的,筆跡是侯書辦的,主謀是趙承嗣的。」陸昭一字一句,「我要讓他,把自己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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