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看。」
年幼的方逸在院子裡手舞足蹈,一把小木劍在他掌中懸浮。
凌亂的木屋中,一名男子沖了出來。
當方逸轉身望去,天色忽變,抑鬱陰沉,而木屋的門口,卻沒有站著爹爹,只有一件沾滿血跡的衣服,隨風飄蕩。
「爹!」
方逸從睡夢中驚醒,滿頭冷汗,房中響起紊亂的呼吸聲。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直到外面嘈雜起來,才擦去汗水,推開窗戶躍到樓道上。
天心城,人滿為患,都在往中央地帶擁擠。
方逸抓住房梁一個翻越,站在屋頂眺望過去,遠處的天心台上,爭鬥已經開始了。
咚——
一股恐怖的力量吹襲而來,他抬起手臂遮擋,一甩將之揮散。
「楚蠻子!你眼睛瞎的,連我都打!」
「你自己不會躲著點,他奶奶的,上來占個位置,居然被人鄙視一遍。」
帶著怒火的爭吵聲從那個方向傳來,聽這聲音並無戾氣,像是朋友之間的拌嘴。
方逸蹙眉,叫喊的那兩人似乎不弱,但觀之氣息,不是自己要找的仇人。
「很強,除了氏族大教的弟子,看來還有別的天驕崛起。」
他的目光開始在城中掃視,最後在天心台一側矗立的高樓頂端的窗戶中,瞧見幾個恐怖的身影,立即撤回目光。
「嗯?!」
高樓頂層中的一個人影動了,俯視下去,街道、房頂滿是人影,不過剛剛似乎有一道飽含殺意的目光射了過來。
「別找了,像方才那種殺意,到現在已經有幾百道了。」又一人目露不屑。
他們自己清楚,各方這些年都做了哪些事,怨恨氏族大教的人何止千萬,但都是一群螻蟻罷了。
說話的人又俯視天心台,目光鎖定一名女子,「聽說貴教天驕在東域找到一株遺漏的聖藥,結果被人搶了。」
「早告訴我們多好,還能幫你們找找。」
「是幫忙還是強搶,自己知道就行。」
高樓頂層的氣氛很是緊張,慢慢沉寂了下去。
房頂上,方逸呼出了口氣,果然有大人物來了,神識收回來之前,聽到了那幾位大人物的談話。
偷氏族大教的靈藥?膽子不小。
嘿,那個人就是我啊。
老天終於長了次眼,一回到東辰界,就讓他碰上一株沒被發現的聖藥。
好巧不巧,還是仇人家的弟子先發現的。
這都不搶,乾脆別做人了。
他又看向天心台上激烈的爭鋒,上去就算了,修煉到現在連部功法都沒有,肯定會被打下來。
「方才那幾人的名號我倒是聽過,貌似是一群混蛋,還是躲遠點好。」
方逸盤坐在屋頂上等待,直至天心台上的爭鬥結束,一股莫名的契機,從天心城中央一猛地撲朔而開。
周圍的人欣喜若狂,全部開始用心感受。
他快速沉心,進入意識空間,茫然一片,但那股契機已經浮現,化成一顆透明球體在他眼前沉浮。
這就是天心問道,五百年才會開啟一次。
通明境,仙途第二大境,也是花費時間最長,也最能明顯檢驗天賦的兩大境界之一。
而這天心問道,能幫助修煉的人,快速明悟此境中的明心、明道二境。
「問道!問道!原來天心問道,便是借道問道!」
方逸雙眸閃光,興奮難耐,可還沒等他開始問道,意識空間突然產生變化。
「弄啥嘞?!」
方逸破口大罵,眼看到嘴的鴨子都飛走了,莫非這是問道的過程?
那透明球體猛地炸散,他的意識世界迅速崩塌,當即反應過來。
自己正經歷的,壓根就不是天心問道,他丫的鬧鬼了!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白光突然炸開,方逸雙眼被刺得生疼,立即閉上眼,抬臂遮擋。
過了好一會兒,他感覺這片世界慢慢恢復穩定了,忐忑地放下手臂,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發不出聲。
「這是哪裡?」
一片荒原,四野茫茫,有許多從未在妖譜上見過的妖獸,在荒原上奔跑。
方逸仔細觀摩,這些妖獸像是饕餮,但只有兩根手指。
非要說的話,像公雞,只是少了一身的毛,沒了尖喙。
嗡——
又是一聲轟鳴,方逸腳底突然縮土成寸,將他帶到了另一方天地。
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眼中一片雪白,馬上側頭遮眼。
方逸突然出現在一個山洞內,有群野蠻人居住在此,像是傳說中的原始部落。
極其誘人的嬌喘聲在山洞中響起,一男一女,正在草堆上翻雲覆雨。
「這到底是鬧哪樣?」
方逸微微漏出眼角,太糟了,是白花花的大屁股,他急忙收回目光。
這些人似乎看不到自己。
他是為了復仇才回到東辰界的,五百年才開啟一次的天心問道讓他撞上了,怎麼能遇到這麼離譜的事。
忽然,他所在的世界又發生了變化,但這次不是空間,更像是時間的跳躍。
「哇~」
伴隨著一聲啼哭,山洞中,一個粉嫩可愛的嬰兒降生了。
方逸放下遮擋的手掌,直視正在懷抱著嬰兒的夫婦,蹙眉道:「生靈的繁衍?」
是自己思想齷齪了?自己正經歷的絕對不是天心問道,但似乎又像是在告訴他什麼。
而接下來所看到的一切,證明了他的猜想。
這片天地的時間飛速流逝,山洞裡的人走了出去,為了生存進行打獵。
在一次又一次失敗後,這些原始族群並非是學,而是為了達到獵殺凶獸的目的,創造出了器具。
周天景象迅速演化,方逸身軀一個踉蹌,又被拉到另一個時空。
人族部落變了,到了這時,才真真正正形成了一種文明,衣衫、馬車,領袖、戰爭。
他眼中的景象開始加速流轉,這個世界的歷史,逐漸有皇朝誕生,也有一群奇怪的修士,自稱鍊氣師,擁有改天換地的本領。
可隨著世界流逝,這種修煉的方式,逐漸在世上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人族文明的急速進化。
「這些人分明是凡人,連修煉都不會,我怎麼感覺他們擁有著超凡脫俗的智慧!」方逸大為所震。
歲月的變遷,持續衝擊著他的認知,直至時間流逝的速度達到一個極致,驟然停滯。
所見到的世界突然來了一次驚人的變化。
方逸穿著古服,在街上慌忙走動,他茫然地望著周圍的一切。
鐵石交裹,高樓拔地而起,完全不同於當世的建築,人族穿著鮮艷且異樣的服飾,都在為了生活而奔波。
「這是什麼世界?」
燈紅酒綠,沒有靈氣的霞光,這世界卻被絢爛的光芒照得五彩繽紛。
「嘟嘟!」
方逸轉頭見到一輛鐵皮......車?沖自己衝來,下意識避開,又見到直立的高樓上,有一塊光幕,裡面居然有個人在歌唱。
「五百年~滄海桑田......」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方逸被另一塊光幕上的高唱聲嚇了一個哆嗦,睜大眼睛望去,「敢說出這種狂言,莫非是哪位大能?」
他最後飛到天空中,一隻鐵鳥發出震耳的轟鳴聲,從他身旁飛過,裡面似乎坐著許多人族。
方逸恍恍惚惚地審視著這個世界,過了很久,才發現自己之前的猜測都錯了。
這裡恐怕是某個靈氣不存,處在末法時代的文明,卻依靠著異乎尋常的智慧,建造出了一個超乎尋常的世界。
「天心問道,為什麼會帶我來這裡?為什麼讓我看到這個世界?」
「因為你本身就誕生在這個世界。」
「誰?!」
方逸猛地抬頭,太陽的輪廓中,印照出一個威嚴不可一世的黑影,離他很近,卻無法看清。
「我是某個人殘留的意志,為了等到你,我苦守了一個紀元。」
「等我?我誕生在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