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降了下來,可到了眼前,除了人體的輪廓,還是一片漆黑。
方逸蹙眉詢問,他到底是誰,方才那兩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自己分明是娘生的,爹養的,絕對和所在的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瓜葛。
「這個世界真實存在,至於到了這一世有沒有保留下來,我也不知。」
黑影耐心解答方逸的問題。
至於他誕生在這個世界,為何又會出現在當世,黑影依舊不知。
「我的存在,只是為了解除留在你身上的封印。」
黑影說了很多,但沒能解去他所有困惑。
方逸聽到最後,腦袋裡還是稀里糊塗的。
別問,問就是不知道。
「天心問道五百年才開啟一次,如果我不來呢?」
「你一定會來,因為這是必定會發生的事。」
黑影直言,自己作為意識,被某個人藉此地的奇特,安然保留到了當世。
他做為燈塔,會吸引著自己去到他身邊,但又因此地無法挪動,所以才會是他過來。
而且,他們之間,一定會在這一世相遇。
「為什麼?」
「你是某個人留下的變數,很容易被某些存在察覺,但是,這一世會出現無數變數,擾亂天機。」
只有這一世,他的出現才是最安全的。
方逸雲裡霧裡,聽他解釋了這麼多,思緒反而更亂了。
自己到底誕生在哪個世界這個問題,方逸並不在乎,準確來說,心裡有個答案。
他有爹娘,只不過都離世了而已,所以自己當然是誕生在外面那個世界。
不過,自己身上如果真存在什麼封印,那就解啊,正愁著怎麼對付氏族大教呢。
方逸聽黑影嘰里呱啦講了一堆,還一句都聽不懂,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你的任務不是給我解除封印嗎,趕緊解吧。」
黑影一頓,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你體內有三重封印,我只能為你解去第一道。」
「三重?」
沒等方逸追問,黑影並指點蒼,整個世界劇烈顫抖、扭曲。
高樓大廈隨之消散,化成一道又一道契機,湧向懸在高空上的天日。
天日由紅轉黑,散發出黑曜般的光輝,再受黑影指引,朝他體內涌去。
方逸不由自主提起胸膛,身軀向上方騰飛,識海內突然想起某個東西碎裂的聲音。
「解!」
只聽黑影一聲怒喝,無數奇怪的力量如百川匯海一般,湧向他的大腦。
方逸齜牙咧嘴,頭痛欲裂,腦海中出現很多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貌似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但他逐漸看不清了,那些記憶在被攪碎,只記得一個身影,孤獨地站在一片血海之上。
突然出現的力量在他腦海中書寫,最後形成一個『悟』字,震動一次之後,恍然消散。
當一切結束,方逸抱著頭大口喘氣,汗水打濕了全身。
「剛才我看到的是什麼?」
「是一場劫難,至於劫難到底是什麼,我也說不清。」
黑影沒有面龐,但能感覺到,他在嘗試回憶時,自身也很痛苦。
方逸的意識世界產生動盪,因力量的消散,逐漸出現裂痕。
黑影凝視著他,似有千言萬語,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去顛覆這一世,這是你的使命。」
「你能不能說清楚點,我一句也聽不懂啊!」
黑影在緩緩消散,方逸急忙大喊。
自己到底是個啥?體內為什麼會有三重封印?
「另外兩重封印呢?我找誰去解啊!」方逸伸手想要將他留下來,剛一觸碰,黑影消散得更快了。
「我去你大爺!」
方逸燥到抓狂,正愁著怎麼快速提升修為呢,碰上這好事,結果只給自己一個悟字,啥也沒有啊。
「守護眾生,不要讓這一世重蹈覆轍。」
當最後的聲音落下,意識世界崩潰,又瞬間穩定,只是那透明球體消失了。
「我一定。」
方逸點頭給出承諾,隨後又在心裡暗罵:「管我毛事?我特麼不禍害蒼生你就偷著樂吧。」
他回想剛才所經歷的一切。
搞不明白,那就不想,自己是回來復仇的。
「我誕生在那個奇怪的世界?沒道理啊。」方逸托著下巴思索,搖了搖頭。
他又仔細感受自身的變化......好像沒什麼變化,什麼垃圾封印,封了個啥?
「問道的機會還沒了。」方逸不勝其煩,乾脆將方才的所見所聞全部拋諸腦後,準備退出意識空間。
「方逸。」
在他剛準備退出意識空間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即將渙散的契機快速融聚,化成一位老者,而即將崩潰的意識空間,頓時靜止,穩定了下來。
老者白衣白髮,眼眸深邃,就這麼看過去,仿佛能在他的眼中看見歲月的滄桑。
見到他,方逸當即放下警惕,箭步上前,「天心尊者!」
「你不該回來,但我又知道你有一天一定會回來。」老人看著他,輕輕嘆了一聲。
十年過去,若非天心契機的感應,自己也快認不出來了,回來的時機倒也挑得不錯。
天心尊者撐著身子坐了下來,朝他壓了壓掌。
「你太冒失了。」
「沒人發現我。」方逸坐了下來,不管是聲音還是輕微的舉止,對面前這位前輩都充滿禮敬。
天心尊者微微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
賦靈、通明、化道、歸元、天一、王境,他那些仇人都是王境巨擘,而他自己才剛剛突破通明境,要報仇也太早了些。
天心尊者直視他的眼睛,從中發現一種不屬於年輕人的從容,「看來你已經有計劃了。」
方逸抿著嘴,點了點頭,「我認識了一位朋友,他和我有相同的遭遇,不方便親自過來,所以這邊的計劃由我來落實。」
至於是誰,自己不能說。
天心尊者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我不攔你,但我也沒辦法幫你。」
既然他準備好了計劃,就應該能看清當世的局勢。
在他離開的這十年內,氏族大教都有天驕大放異彩,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
但無論如何,年輕一代突然同時出手進行爭鋒,必定是得到了師長們的允許。
也就是說,五界祥和了一萬年,暗流涌動了一萬年,已經有些人要忍不住了。
「我聽說一千年前,前輩和氏族大教的尊者進行過一場論道,從那時開始,那些尊者就都去閉關了。」方逸說出自己這些年打聽到的消息。
天心尊者輕輕點頭,自己也還沒修煉到能一手遮天,所以用了一個較為委婉的辦法,壓制各方尊者,讓他們不能親自出手干預五界的局勢。
但如果自己先插手了,那些老東西擔心局勢完全脫離掌控,一定會全部衝出來跟自己做對,萬一演變成那個局面,他就一點機會都沒了。
方逸用力點頭,又心虛地撓了撓臉,「您......不怪我嗎。」
「又不是你的錯。」天心尊者站了起來。
回想起十年前,自己把他送到另一界保命,那時他才六歲,心田就已經被仇恨填滿了。
十年後再見,好了很多,看來是養了他十年的那個老東西,在這方面下了不少心思。
天心尊者見他渾身放不開的樣子,悵然道:「既然回來了,可以試著在這一界交交朋友,也許會讓你對這個世界的看法發生改變。」
天心尊者的身影緩緩消散,最後一句叮囑,在意識世界中迴蕩。
「回家看看吧,但不要停留太久。」
「前輩!」
方逸迅速起身,抬首望去,老人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
對於這位前輩,他藏了十年,感激了十年。
回來之後沒去尋找,是因為擔心他會攔著自己,沒想到天心前輩竟然同意了。
方逸微微勾起嘴角,接下來要做的事,也許會殃及無辜,和前輩碰了個面,心裡的負擔反而消失了。
退出意識世界,緩緩睜開雙眼,天色已晚,但天心城內熱鬧依舊。
沒搶到天心台位置的人,很多都退出了問道,而台上的天驕,依舊在通過這次機遇,提升自身。
方逸隱去行蹤,快速在城中穿梭,「我這身法,這樣變一下貌似更好一些。」
身法是殘缺的,是那個養了自己十年,拿自己試了十年藥的老東西教的唯一手段。
他在城中趕路,慧心突然變得異常通透,稍微嘗試了一下,腳步虛幻到自己一時間沒法控制。
「欸欸欸!」
轟!
方逸一個不穩,撞進一座酒樓,撐著腰抬起頭,就發現酒樓老闆瞪眼盯著自己。
碎桌斷椅,躺了一地。
「那個......我不是故意噠!」方逸真誠道歉。
「我的酒樓啊,賠道玉來!」老闆氣紅了臉。
方逸抬腳就跑,留下殘影,等老闆追出來,已經沒影了。
「這是什麼速度?見鬼了?方才那人年紀看著分明不大。」
道玉?沒有。
爛命一條,不給。
「還真有什麼封印?我原本就是個天才,這還是被封印束縛的結果。」
方逸很認真且滿臉不可置信地說完這句話,又自我肯定地用力點頭,「那我現在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剛才突然完成變法,第一時間沒掌握好,可就這麼一會兒,已經如臂使指了。
如果能給自己一部強大的經文,再來點玄法,力量或許能馬上獲得質變。
「照這麼說,我體內真還留了兩道封印,如果全解開了,豈不得上天啊。」
方逸既興奮又期待,轉念一想,還有兩道封印找誰去解啊,一點線索都不給。
「給我下封印的那個存在有病吧?封我腦子?我干......」
方逸剛準備開罵,但城腳已經到了。
一座破敗的院子映入眼眸,院子裡的木屋不大,半個房門早已腐朽,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方逸沒了罵罵咧咧的模樣,怔怔地望著院子裡的木屋,一幅幅過往的畫面,在他眼眸中閃爍。
寒風掠過,雖是輕風卻格外刺骨,小小的院子裡雜草叢生,風一吹,簌簌作響。
他就這麼站在院子外,以作祭奠,準備離去。
寧靜的角落,響起一個腳步聲。
方逸沒有回頭,一個中年道士停在了他身旁,一同看向木屋。
「十幾年前,有個人為了救自己的孩子,進入了屍海,出來之後,就住在這兒。」
他看向少年,像是想在他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情緒。
方逸還是看著木屋,沒有回頭。
道士又說:「氏族大教為了得到屍海的造化,殺害了他,還有他的孩子。」
方逸眼角一顫,斜了中年道士一眼,收回目光,「弱肉強食,世事皆如是。」
說罷,他便徒步離開了這裡。
中年道士看著他的背影,搓了搓胡尖思索道:「我猜錯了?難道不是他?」
方逸不再停留,融入人流離開天心城。
看來還是放鬆點好,對付氏族大教馬虎不得,雖然破了那個什麼封印,但修煉底子太薄。
帶了他十年的那個老混蛋簡直慫到沒邊,擔心自己以後捅破天,除了身法殘術,是一種玄法都不教啊。
「我要是哪天暴露了,第一個把你捅出來!」
方逸氣得齜牙咧嘴,來到城外,目光遙遙望向東方,那裡是實施計劃的第一步。
「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