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伊恩,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羅德谷的領主了。」
當得知自己即將成為領主時,伊恩並不覺得多驚喜,甚至有些驚嚇。
尤其這份『賀表』還來自東疆伯爵的城堡總管普默。
普默坐在橡木辦公桌後,見面前這位年輕的栗發騎士似有遲疑,抬手揉了揉高聳乾癟的鷹鉤鼻,嗓音略顯尖銳:
「怎麼,你不願意?這可是伯爵的慷慨恩賜,你將從無地騎士升格為領地騎士!」
所謂伯爵,便是伊恩的頂頭上司,帝國東部邊疆開拓伯爵,簡稱東疆伯爵。
伊恩目前是東疆伯爵直屬的家臣騎士,負責為伯爵衝鋒陷陣,沒有領地。
而普默則是伯爵最為信賴的堅定堡總管,也沒領地,但負責伯爵主城堡的日常管理。
雙方身份有天壤之別。
從無地騎士到領地騎士,看似身份躍升,拿到了貴族的入場券。
可伊恩卻很清楚,這羅德谷是塊十足的燙手山芋。
地處偏遠人口稀少不說,還常年遭到獸人襲擾。
如果說東疆伯爵領已是帝國的邊疆,那位於伯爵領東側群山中的羅德谷更是邊疆中的邊疆。
去了那裡只能看各種猛獸與獸人呲牙,一不小心甚至會丟掉性命。
伯爵之所以將這塊領地丟給伊恩,既是要甩掉麻煩,還可縮減家臣騎士的規模,間接達成裁員效果。
當家臣騎士固然前途渺茫,卻有一份固定工資,碰到戰爭還有可能斬獲戰利品。
成為領主則要完全自負盈虧,還得承擔領主的各項義務。
如果是換成一塊成熟的富饒領地,伊恩會毫不遲疑地成為一名領主老爺。
而以羅德谷的實際情況,當領主大概率是樁賠本買賣。
面對咄咄逼人的堅定堡總管,伊恩不慌不忙:「我只是認為我太年輕了,可能會辜負伯爵的期待,難以管理好領地。」
伊恩今年剛滿二十一,正好追上他穿越前的年齡。
在大學門口被鬼火司機送到異世界,成為了呱呱墜地的騎士之子。
雖然幾歲時就逐漸覺醒了前世記憶,可這對伊恩的生活並沒有太多幫助。
在這個類似中世紀的時代,最重要的始終是出身與階層。
娘胎里沒有的東西,絞盡腦汁奮鬥一輩子大概率也沒有。
好在他的父親是小貴族次子出身,靠武藝在伯爵麾下當了個家臣騎士。
憑藉父親的托舉,伊恩得以接受基礎的文化和騎士教育,並在父親不幸戰死後繼任職務。
可這才剛當兩年騎士,就要面臨伯爵的降本增效。
伯爵的家臣騎士旱澇保收,羅德谷領地騎士卻朝不保夕。
簡直就是從編制轉外包,這誰受得了?
「年輕?哼,你確實年輕。」普默輕哼一聲,右腳皮靴不耐煩地跺著木地板,
「可我記得,你應該是姓羅德吧?伊恩·羅德!沒人比你更適合去羅德谷。」
身為城堡總管,普默的職責是為伯爵排憂解難。
眼下帝國與獸人部落聯盟已達成長期停戰協議,裁撤騎士節省開支就成了首要任務。
過去幾年,東疆伯爵為應對頻繁戰事擴招了大批家臣騎士,沉重的經濟負擔已壓得伯爵喘不過氣。
再不裁人,就連普默都得降薪乃至滾蛋。
「我當然沒忘記我的姓氏,可我父親是次子,且早就離開家族,失去了對羅德谷的繼承權,我認為,伯爵應當從我伯父的後代中找人繼承領地。」
伊恩據理力爭,他有不能放棄的理由。
在他還未出生前,他的父親就離開家族領地討生活,因此他對那個偏僻山谷沒多少記憶。
而且據可靠消息,那塊領地現在只剩可憐的一百來人口,沒太多發展潛力,也很難養活一名封地騎士。
東疆伯爵一向要面子,暫時還不會強行裁撤家臣騎士。
但這並不妨礙他通過各種方式變相裁員。
伊恩認為,只要自己不接受領地,興許還能在伯爵的堅定堡里混上一段時間。
這年頭賺錢多難吶?
離職又得不到N+1的賠償,哪怕能多拿一個月工資都是血賺。
要知道,家臣騎士的月工資折算下來可是整整五枚帝國金盾。
這種金幣因其形似圓形盾牌而得名,一枚重5到6克,含金量極高,是市場上最受歡迎的硬通貨。
「要是你伯父還有兒子活著,哪輪得到你來繼承領地?伯爵可是看在你們家族忠誠奉獻的基礎上,才會允許你接手羅德谷,恩惠只有一次,別逼伯爵收回這份善意!」
普默一頓威逼,見伊恩依舊不為所動,片刻後又換上副循循善誘的口吻,
「伊恩,你父親在戰場上勇敢拼殺,就是為了獲得一塊伯爵賞賜的領地,這可是多少騎士的夢想?
伯爵還願意免除你兩年的兵役與賦稅,未來兩年你都不會受到徵召。
領地若遇到獸人的大規模入侵,伯爵甚至還會派兵支援你,這種好機會不常有,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伊恩低著頭依舊面無表情,心中卻只想冷笑。
他的叔父三年前就因被伯爵徵召而戰死,那會伯爵怎麼就沒想到讓他父親去繼承領地?
還不是因為伯爵的那批遠房親戚也想要領地?
帝國的蛋糕就這麼大,有人多分,就有人要少分。
只不過伯爵派往羅德谷的親戚狼狽地主動放棄領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從小就接受騎士教育,對治理領地實在是一無所知。」
伊恩語氣不卑不亢,還是那套推脫的說辭。
對於被裁這件事他早有心理預期。
伯爵的家臣騎士團有超過一百名騎士,每名騎士還附帶至少兩位武裝侍從。
隊伍確實太臃腫太耗錢了,戰事又已停歇,先裁伊恩這種半新人也沒啥毛病。
可要他主動放棄職位走人,休想!
不過伊恩也沒把話說死,城堡總管的身份地位畢竟比他要高,伯爵更是他這小小騎士得罪不起的。
普默凝視伊恩,語氣幽深:「我就把事情挑明了說,你肯定也清楚,城堡里的騎士至少有一半要離開。
你不肯接受羅德谷,有的是騎士願意當領主,到時候你什麼也得不到,可別辜負了你父親的犧牲。」
這番話半是威脅半是勸告。
實則普默也是沒招了。
伯爵給他的指令是裁人,但又不給他足夠權限,他也只能通過調崗加威脅的方式來曲線救國。
況且他裁員的對象可是伯爵麾下最精銳的家臣騎士團。
這幫人都有槍,還是那種可以把普默一家老小都串起來的三米長大騎槍。
真把騎士們惹毛了,普默可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所以他才會先對伊恩下手。
在普默看來,伊恩年紀小、資歷淺、見識短,又是羅德家的後人,威脅加利誘就有機會達成裁員目標。
等搞定了這個毛頭小子,才好去啃剩下的硬骨頭。
至於伊恩,自然也很難辦。
他是被裁員的對象,雖有騎士身份,但在伯爵面前也算是妥妥的弱勢群體。
死扛也不過是為了多領幾個月工資罷了。
當領主是不可能當領主的,要真下崗了,實在不行就創業唄。
伊恩這些年也結交了不少人脈,還存了筆錢,找機會搞搞貿易也是一條路。
至於當僱傭騎士給別人賣命,他是決計不會幹的,死亡率可太高了。
穿越近二十年都沒給他發掛,他的武力值也就騎士的平均水平,找條安穩路子才是王道。
「我...」
伊恩剛想開口,眼前忽地閃現一片藍光。
【檢測到即將獲得領地】
【領地財富管理系統加載中......】
普默以為伊恩又要拒絕,抬起手不耐煩地叩了叩桌子:「時間不多了,在伯爵狩獵歸來前你必須做出決斷!」
「為了我父親的遺志,為了領地的邊疆安全,更為了幫伯爵分擔困難,在經過艱難抉擇後,我認為我確實有義務讓羅德谷再次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