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堅定堡南邊的石渡城,西城區的一座老舊小教堂。
伊恩騎著馬,風塵僕僕趕到石渡城,找到了在教堂里當讀經員的布魯諾。
「布魯諾,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和我一起去羅德谷!」
在講明成為領主的緣由後,伊恩直白地邀請這位年輕教士共同赴任。
兩人曾經在石渡城的初級教會學校里當過五年同學。
伊恩在修完基礎的語文和算數課程後就離開學校,給一位騎士當侍從,後又在父親陣亡後子承父業,勉強算是拿了個小學文憑。
布魯諾則出身相對富裕的商人家庭,在父親資助下從教會學校畢業,又進入石渡城唯一的高等文法學校進修,成績始終優異。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位邊境出身的優秀做題家,將會前往卡爾斯蘭帝國的首都攻讀大學。
前途堪稱不可限量。
但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
戰爭爆發了。
帝國與獸人的慘烈戰爭致使商路斷絕。
雪上加霜的是,布魯諾的父親又突然重病身亡。
繼承家業的哥哥迅速中斷了對他的學業資助。
這導致他連文法學校的畢業證都沒能拿到,讀大學更是成了泡影,學歷上約等於高中肄業。
被迫輟學後,布魯諾為謀生計,在石渡城找了份讀經員的工作。
這年頭的普通信眾大多不識字,就需要專業人士來為他們誦讀宗教典籍,引領他們沐浴神的恩澤。
布魯諾抬頭白了伊恩一眼,便繼續伏案疾書:「幫忙?你沒見我正忙著嗎?」
他所在的教堂雖小,卻要負責近千教眾。
這些教眾的生老病死、婚嫁生育都由教堂管理,日常文書工作極為繁重。
布魯諾名義上是讀經員,可實際上大部分工作內容都與文書相關,經常要加班到天黑。
伊恩從辦公室的角落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布魯諾對面,繼續勸說:
「以你的才能,待在這小教堂實在是太浪費了,我的領地正好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伊恩不是什麼公爵伯爵的兒子,沒有一塊富庶的領地等著他去繼承,更沒有可以隨意調用的各行業人才。
像布魯諾這種,接受過高等教育,書寫算數記帳樣樣精通,還懂得搞宗教儀式的人才,正是伊恩最急需的合伙人。
在這個類似中世紀的世界活了超過二十年,伊恩很清楚宗教對人的影響力。
眾生皆苦,日常又缺乏廉價的娛樂項目。
普羅大眾也就只有信一信宗教,才能欺騙自己繼續吃生活的苦。
布魯諾拿起鵝毛筆蘸了蘸墨水,連珠炮般發問:
「我這教區有一千人,你那羅德谷多少人?有一百人?能養活你的侍從還有我?那地方就沒別的教士嗎,非得找我?」
以此時低下的生產力水平,光養活一名騎士連帶兩個侍從,就需要至少一百農民。
教士同樣是脫產的食利階層,亦需平民供養。
「我找漢斯爵士問過了,羅德谷現在至少有兩百人,教士肯定是沒有的,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伊恩語氣篤定,就差拍著胸脯作保了。
他絕非頭腦一熱就要去當領主。
早在與城堡總管普默交談之前,他就找人了解過羅德谷的大致情況。
漢斯是伯爵騎士團的一名隊長,還是伊恩父親的老戰友,在軍中對伊恩也多有照料。
幾周前,他曾奉伯爵命令去東邊探查多塊領地的實際情況。
按照漢斯的說法。
現在的羅德谷確實遠比戰前凋敝,但只要用心經營並抵擋住獸人的襲擾,還是有那麼點發展前景的。
只不過這兩項條件都很難達成。
打仗殺人這塊騎士們確實手拿把掐,可要他們去精細管理領地那就有些抓瞎了。
至於獸人,那玩意可是東疆伯爵領乃至整個帝國的頭號大敵。
雖說帝國與部落聯盟已大致達成停戰協議,但依然會有小股獸人部隊劫掠邊境。
從常理來說,這時候不宜去羅德谷蹚渾水。
收益不一定有多大,風險還高上天。
可伊恩有掛。
【領地財富管理系統即將激活】
【系統核心機制:你的領地實力每壯大一分,都將成為你前進道路的基石。】
【領地實力判定:領地的綜合收入。】
備註:金錢就是物資,金錢就是人口,金錢就是軍隊,沒錢你當什麼領主?
【激活任務:君臨你的領地,宣誓你的主權!】
備註:領主一定要有領地!
掛確實是發到位了,可伊恩還需最後一步才能激活。
羅德谷的前景或許不算好,但他都開了,憑啥不能賭一把?
機會難得,正如城堡總管普默說的那樣,成為領主的機會就這麼一次。
風險固然高,可風險往往也伴隨著機遇。
布魯諾手中鵝毛筆停了下來:「兩百人?你確定那個偏僻山谷還有兩百人?」
伊恩臉不紅心不跳:「你忘了?我就姓羅德,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羅德谷的情況!
而且你想想,如果那塊領地毫無希望,我又怎麼會回去?」
昨天還是城堡總管苦勸伊恩接受領地,今天就輪到伊恩巧勸好友入伙。
多報個幾十人口算騙人嗎?
在伊恩看來肯定是不算的。
羅德谷在鼎盛時期有超過六百常住人口,只要領地能夠維持一段時間的和平,招攬些山野流民並不困難。
「......」
布魯諾沉思片刻,手中鵝毛筆再度轉動:「你確實很少做沒把握的事情。」
伊恩知道他心動了,當即加了把火:
「我們可是認識十多年的老交情了,碰到好機會我怎會忘了你?待在這小教堂里固然安穩,可要想往上爬有多困難,你比我更清楚。」
帝國有句老話,村子的首席要勝過帝都的次席。
布魯諾現在的工作也算是鐵飯碗了,但薪水微薄,晉升前景更是極為渺茫。
教堂比軍隊還要講究出身和資歷。
同樣都是次子,伯爵公爵的次子就是主教預備役,去大學裡鍍個金就能平步青雲。
而像布魯諾這樣沒落商人家庭的次子,就只能從最底層的讀經員干起。
讀經員往上是輔祭,輔祭往上是助祭,助祭往上是負責教堂的本堂神父。
到了神父這一層級,才有資格獨立主持各種宗教儀式,能被人尊稱一聲『神父大人』。
神父再往上,便是主管地區教會的主教。
看似只有四階,可每往上爬一層都是千難萬難。
布魯諾所在的教堂總共有五個讀經員,有機會當輔祭的卻只有一人。
其餘四位同僚的資歷都比他要老,關係都比他要硬,學歷也完全不遜色於他,根本就輪不到他晉升。
「在這裡,你餘生都只能當讀經員,連個輔祭都當不上,但到了羅德谷,你起步就是代理神父,全領地的信眾都要聆聽你的禱告。
而且你別忘了,這只是個開始,我的領地現在確實只有兩百人,可未來呢?
五百,甚至一千!等領地達到一定規模,你就可以去掉『代理』之名,成為掌管一座教堂的真正神父!
我甚至可以向你保證,無論領地發展到多少人,你都是我領地上唯一的神父!」
伊恩現在就像個忽悠好兄弟入伙的初創公司老闆。
分紅?股權?高官厚祿?
沒問題,應給盡給!
初創公司都是靠畫餅,不然怎麼招攬人才?
聽到這裡,布魯諾是真心動了。
他握緊鵝毛筆,面色幾番變幻,最終左手握拳砸在了老舊辦公桌上:
「賭了,我明天就向神父申請!」
「這就對了,我們可是兄弟!」
說罷伊恩抬起手,對方便心領神會地迎上來。
雙拳相撞,二人相視一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名為『野心』的光彩。
布魯諾對過去四年的讀經員生活早就厭煩了,這種一眼望到頭的人生實在令人壓抑。
不過他要想調走還是要走流程,得先向本教堂的神父申請調令,後續再獲取石渡城主教的許可。
一套流程走下來,怎麼也得三、四個工作日。
伊恩知道不能急於一時,拉著布魯諾就朝門口走去:
「今晚先去泡澡喝酒,我請客,明天我再帶你去辦樁大事!」
一夜暢飲自不必說。
次日下午,布魯諾站在侏儒銀行的氣派大門前,抬頭看了眼銀行紋章上標誌性的侏儒長耳朵,再看向門口那兩名全副武裝的人類衛兵,一臉懵逼:
「你帶我來銀行幹什麼?」
伊恩推門就進:「廢話,來銀行當然是借錢。」
創業哪有不貸款的?
既然決定要賭上一把,那當然要將自身的潛力壓榨到極限。
「不是,沒錢你當什麼領主?」
「笑話,有錢我當什麼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