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啊，你上次不還跟我吹噓，說每個月都能賺五枚金盾嗎？這可是我收入的十倍還多，怎麼還要找侏儒借錢？」
布魯諾雙手抱胸，坐在銀行休息室的長木凳上。
他到現在依舊沒想明白，為何伊恩會帶他來銀行，還是來侏儒銀行借錢？
這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營收是營收，利潤是利潤，你們家可是經商的，這點道理還要我教你？」
伊恩就坐在布魯諾旁邊，右手隨意把玩一枚包漿了的帝國金盾，視線透過門帘，打量著銀行內來去匆匆的侏儒員工。
男性侏儒的身高普遍只有一米二出頭，不過耳朵和鼻子卻是又尖又長，乍一看還有些嚇人。
布魯諾顯然不相信伊恩的說辭，他抬手把教士袍的黑色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的金色捲髮，不禁埋怨：
「你肯定是把錢都花在浴場裡了，我早和你說過，當騎士不能貪圖享受，要多存錢。」
此時的大型公共浴場不僅有洗浴功能，還會提供特殊服務。
至於布魯諾為何這麼清楚，只因石渡城最大的浴場管理方就是教會。
「得了吧，我哪有錢去浴場裡消費？五枚金盾發到我手上，當天就要花掉一大半。
我那兩個侍從都得我掏錢養著，我的武器甲冑也都要保養，幾匹戰馬要出了問題，還得自己掏錢買馬，哪哪都是支出，能存得下多少錢？」
談及開銷，伊恩也有些惱火。
騎士這個職業看著高貴威風，背後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伯爵那邊給的工資確實很高，可那是整體包幹的價錢，不僅要養伊恩一人，還要供養一整套的騎士體系。
光伊恩騎的那匹主力戰馬，市價就高達百枚帝國金盾。
戰馬的服役年限至多也就十來年，每年的折舊費就是十枚金盾，要占掉伊恩年收入的近兩成。
他還有兩名侍從，貴些的每月工資接近一枚金盾，便宜些的也要小半枚。
賣命的工作，收入高點很正常。
只是這些錢都得從伊恩的工資里出。
七七八八的開銷去掉，實際落到他手裡的錢就不多了。
伊恩將手中金盾收入腰包，總結道：「給人幹活，永遠都發不了財。」
這道理他前世上學那會幹一陣子兼職就懂了。
打工是不可能暴富的，收入和支出都被老闆算得死死的，只能被剝削剩餘價值。
真要發財，還得是創業，創造的利潤全是自己的。
當然，虧損的風險也得自己承擔。
「這就是你選擇當領主的理由？」
「差不多。」
「借錢也是為了經營領地？」
「嗯哼。」
聊了一會後，布魯諾忽地意識到了什麼，壓低聲調：「話說回來，就算是要借錢，也不應該來這裡，侏儒銀行的利息可是最高的。」
伊恩很直白地攤了攤手：「因為我給不了什麼抵押物，就只能來這了。」
石渡城的常住人口不過萬餘，各种放貸個人與機構卻不下二三十個，其中又以侏儒開設的銀行規模最大。
原因也很簡單，侏儒銀行幾乎是唯一能無抵押貸款的地方。
光靠這一招，就能秒殺其他大大小小的放貸機構。
「你瘋了！」
布魯諾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語速猛然加快，
「這裡的年利率普遍超過三分之一，要是還不上貸款，你在伯爵領的名聲就全毀了！而且這裡還要有人擔保才會放款，誰敢給你擔保？」
無抵押貸款通常會伴隨著超高利息，就像是各路網貸。
因為還不上錢的人太多，必須要收高額利息才能維持住盈虧。
伊恩看向布魯諾，嘴角勾勒起一抹親切笑意：「當然是你了，我最親愛的布魯諾神父。」
「草！我就知道！」
饒是布魯諾涵養再好，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眼見好兄弟起身就想跑路，伊恩連忙抓住他寬大的黑色教袍袖口：
「別急啊，我又不會害你，我是給不了銀行抵押物，但我能給你啊，我的戰馬和盔甲，甚至領地所有權都能抵押給你，我要還不上，你就把我戰馬賣了還錢，絕不會連累到你！」
布魯諾掙脫不了伊恩的大手，轉過頭嫌棄地撇了撇嘴：「誰要你那些破爛？」
「呵呵，也不知道是誰，騎了我的戰馬就捨不得下來了。」伊恩明白他是口嫌體正直。
在這個時代，優質戰馬就跟炫酷跑車一樣，是每個男人的夢中情物。
沒有人能夠抵抗住跑車的誘惑，哪怕是一位看似有些古板的神職人員。
何況布魯諾與伊恩的交情非常深。
兩人一起上過學，一起逃過課，一起逛過浴池，還一起去貴族的領地上偷獵過，是鐵哥們中的鐵哥們。
此前他經濟困頓時，伊恩還多次借錢為他分憂。
在伊恩鬆手後，布魯諾一甩袖子，重新坐下：「你這樣風險太高，要是失敗，可就什麼都沒了。」
對於一名騎士而言，戰馬不僅是戰鬥夥伴，更是吃飯的傢伙。
在東疆伯爵領這種戰亂之地，會武藝的人如過江之鯽，卻沒多少人買得起一匹優質戰馬。
這職業有點像是網約車司機，沒那台車你連入行的機會都沒有。
伊恩有戰馬有甲冑，即便失去領主身份，也能去給其他權貴當僱傭騎士，到哪都能混口飯吃。
可若沒了戰馬，他拿什麼當騎士？
騎著他的侍從去打仗麼？
伊恩直直凝視著好友的雙眼，一字一句都透著沉穩懇切：
「布魯諾，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為此我必須要傾盡全力。」
當領主不是請客吃飯，不是你人到了領地上，領民們便會對你納頭就拜，他們更不會乖乖地按時繳納賦稅。
領地周邊的敵人與同行也不會坐視你安心經營領地，你屯糧人家就來搶，你屯槍就得考慮怎麼養活那些槍。
「我打算把兩名侍從都冊封為騎士，再新招募六名侍從，加上你至少能湊個十人小隊，為此就需要購買大批武器裝備，還得採購一批農具牲畜用於發展領地，算下來少說也得借三、四十枚金盾，五十枚最好。」
為了打消布魯諾的顧慮，伊恩必須講清楚借款的目的與去向。
畢竟他還指望好兄弟當他的擔保人。
布魯諾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嘆息：「我遲早要被你給害死。」
伊恩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嬉皮笑臉：「我還指望你當我領地的神父呢，哪會害你？這筆錢我就借三個季度，等過了今年秋收肯定就能還上。」
從石渡城到羅德谷來回一趟半個月起步，伊恩必須在去領地前做好一切準備。
他手頭現在僅有省吃儉用摳出來的十幾枚金盾，買幾套侍從的裝備就花完了，因此這錢是非借不可。
擔保借貸，也方便伊恩將布魯諾牢牢綁上自己的賊船。
借貸或許是最穩固的社會關係，甚至沒有之一。
姐妹可以塑料，兄弟可以反目，夫妻可以離婚，父子都可以查出來DNA不吻合。
而借貸，只要你一直不還錢，那你和債主就永遠可以保持『親密』關係。
讓債主恨不得逢年過節提兩拳頭上門拜訪，這難道不也是一種親密麼？
伊恩至今記得，在他穿越之前，他媽的電話號碼被某親戚用來擔保擼小貸，該親戚後因生意破產而跑路。
每到關鍵節假日，那些借款平台都會準時打電話給伊恩他媽，比大部分親朋好友都準時準點。
伊恩在石渡城養了這麼多年的徵信，就是為了今天的一把梭哈。
贏了就大賺特賺，輸了就遠走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