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堅定堡外的騎士村。
這座村子規模不大,居民多是伯爵麾下騎士們的家屬,因而得名。
伊恩在此有一棟兩層屋院,但他不常住,主要是給兩名侍從當宿舍,並堆放些雜物。
一樓那間還算寬敞的客廳里,此刻正在舉行一場騎士的受封儀式。
在伊恩面前,兩名年輕侍從身穿鎖甲,單膝下跪,低垂著頭。
「格羅斯,埃里克,以勇士之名,我要求你們無畏且勇敢。」
伊恩抽出腰間長劍,莊重地將劍輪流放在兩名侍從的右肩上。
「以慈母之名,我要求你們保護弱者與無辜之人。」
「以審判之名,我要求你們恪守公正與維護秩序。」
最後,伊恩收劍入鞘,將右手手背伸到兩名侍從面前:「在此,我封你們為騎士,從今往後,你們必須對我恪守忠誠。」
兩名高矮不一的侍從接連親吻伊恩的手背,齊聲念出剛背下來的誓言:
「我將堅守榮譽、保護弱者、捍衛無辜,無論和平還是戰火,我將以我的劍、馬匹與生命為您效力,永不背叛!」
接著,在伊恩的眼神示意下,兩名侍從緩緩起身。
騎士的冊封儀式至此就算是結束了。
個子偏矮的埃里克有些錯愕地左顧右盼:「所以,我們已經是騎士了?沒有其他步驟?」
騎士冊封儀式之簡短超出埃里克的想像,他本以為會隆重許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有一名見證人,舉行儀式的地方也只是日常居住的普通農舍,更沒有少女和鮮花的簇擁。
在旁觀禮的漢斯走上前來,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是啊,小子,成為騎士就是這麼簡單,從現在起,你們就都是騎士了。」
在卡爾斯蘭帝國,對於騎士身份的管理概括起來就一句話。
那就是沒有管理。
任何人都可以自稱是騎士,只要說自己接受過其他騎士的冊封就足夠了。
也就是『我認為我是騎士』。
但別人是否認你是騎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個頭接近兩米的格羅斯站直身體,鄭重地彎腰鞠躬:「漢斯爵士,感謝您為我們做見證。」
漢斯仰頭看向這位以個子高而著稱的侍從:
「你最該感謝的,是你們的領主,他已委託我幫你們買兩匹好馬,再過一陣,你們就能得到各自的新坐騎。」
騎士一定要有坐騎。
不然叫什麼騎士?
說到底,騎士這玩意是個經濟身份,必要條件是有錢。
一名騎士能否得到他人認可,主要就是看他的裝備與坐騎水平。
這些行頭看起來越昂貴越豪華,出門在外就越能獲得尊重。
隨後漢斯轉頭望向伊恩,打趣道:「每次看到格羅斯這小子,我都會覺得他高過頭了,看來得給他挑匹高大強壯的馬,免得他將自己的坐騎給壓垮咯。」
伊恩這會已經走下臨時搭建的木台階,聞言亦不由莞爾:「他確實超出尋常的高,所以家父才會叫他『高個』格羅斯。」
六年前,格羅斯還只是個在石渡城貧民窟里摸爬打滾的孤兒。
是伊恩的父親偶然間看出這小子的潛力,將他帶到身邊當了侍從。
幾年下來,他的個頭越長越高,今年還不滿二十,但在堅定堡已堪稱鶴立雞群。
無論侍從還是騎士,沒人的體格能比得過他。
故而得到了『高個』的綽號。
放在這個人均營養不良的時代,格羅斯還是孤兒出身,能長成這樣只能說他確實天賦異稟。
為了不厚此薄彼,伊恩又對漢斯道:「不過你可不能因為格羅斯個子高,就只給他挑好馬,『鐵鏽』同樣勇敢忠誠,也配得上一匹好坐騎。」
『鐵鏽』是矮個子埃里克的綽號。
他是石渡城一名鐵匠的次子,因左臉長了塊餅乾大小的暗紅色胎記,再加上天生的紅色頭髮,打小就得了『鐵鏽』這個綽號。
不過埃里克並沒有因此而自卑自棄,反而立志要成為光榮的騎士老爺,並不斷打磨精進自己的武藝。
伊恩是埃里克家鐵匠鋪的老主顧,再加上這小子自帶乾糧參軍,自備了鎖甲、長劍和十字弩,便收下他當了侍從。
漢斯視線掃過這一高一矮兩名侍從:「都放心好了,我會給你們安排最合適的戰馬。」
「這事不能耽誤,我現在就去物色,有消息了就會派人通知你們。」說完,這名騎兵隊長就轉身走出客廳,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屋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伊恩,以及兩名興奮的新晉騎士。
「馬匹、武器還有配套的甲冑頭盔,我都會為你們配齊,但一名真正的騎士不能只有這些東西。
我現在交給你們一項任務,兩天之內,你們要為自己各招募兩名侍從。」
時間緊任務重,為了儘快趕赴領地,冊封儀式這才剛結束,伊恩就開始為兩人派發任務。
埃里希臉上本還殘留著成為騎士的新鮮感,聞言霎時瞪大了雙眼:「侍從?招募侍從?大人,我們這才剛成為騎士啊,去哪招募侍從?」
看似木訥沉穩的大高個格羅斯倒是率先反應過來:
「大人,對於侍從的人選,請問有什麼必須要遵守的條件嗎?武藝、裝備還是別的什麼?」
伊恩並未直接為他們解答,而是反問:
「你們可以想想,我當初為什麼會選擇你們成為我的侍從?看看自身具有哪些特質,再去尋找與自己相似的侍從即可。」
格羅斯斟酌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應該去找同樣是孤兒出身的人?」
伊恩輕點下頜:「差不多,你在老鼠巷有那麼多熟人,挑兩個你覺得合適的就行。」
老鼠巷便是石渡城的貧民窟。
裡頭聚集著小偷、乞丐、拾荒者以及流浪孤兒,巷道狹窄擁擠、髒亂貧困。
格羅斯自幼混跡老鼠巷,以他的身高體格,沒幾個人打得過他,稱得上是貧民窟小霸王了。
「鐵鏽,你也一樣,去找兩個工匠的兒子,鐵匠、皮匠、鞋匠,什麼都行。」
在為老侍從找新侍從這件事上,伊恩並不打算親力親為,而是要激發他們的主觀能動性。
簡單來說,就是讓他們自己去找。
貧民孤兒去招募貧民孤兒,工匠之子去招募工匠之子。
侍從天然具備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且面對騎士主人時處於絕對下位。
但在這個階級分明的時代,騎士家庭的兒子怎會看得起貧民孤兒或是工匠之子?
若是伊恩給他們硬塞兩個騎士家庭出身的侍從,那就容易造成主從之間的顛倒。
同樣階層出身的人,就很難出現這種問題。
而且騎士與侍從可是要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互相知根知底,能免去不少麻煩。
伊恩剛接替父親當騎士那會,就是出於類似考量,才會用高個與鐵鏽當侍從。
這兩人的出身都相對低微,且都是熟人。
伊恩以不滿二十歲的年齡繼任騎士,正適合弱勢些的侍從。
而今他成為了領主,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語,配兩名騎士家庭出身的侍從自然綽綽有餘。
埃里克倒也不笨,很快就理解了伊恩的用意,他與格羅斯交換了一番眼神,提出了幾個最關鍵的問題:
「我明白了,可是這些侍從的身份該怎麼算?學徒還是僱傭?是否需要自備武器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