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伊恩嗎？」
「膽子不小啊，還敢在這裡現身？」
「要不是在食堂，我現在就給你一拳！」
伊恩一進入食堂，就享受到了帶明星般的待遇。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齊。
他的臉蛋也是如此受歡迎，不少熱情洋溢的騎士都想與他的面部做零距離親密接觸。
如果是社恐，這會怕是已經滿臉羞紅，恨不得從石地板上找條縫隙鑽進去了。
但伊恩一路從侍從當到騎士，在真實的血腥戰場上進進出出，早已不是一般的社牛，自然不會在意些許風霜。
就在他拿起餐盤正準備打菜的功夫，右後方響起熟悉的聲音：「哎，伊恩，這邊，來這邊。」
伊恩都不需要回頭看，就知道是和他同小隊的萊納騎士。
打好今日份的黑麵包、醃鹹菜以及豌豆燉火腿，他端起餐盤走到萊納旁邊坐下。
伊恩的屁股剛貼上椅子，萊納就開始抱怨了：「你可真是把我給害慘了，昨天下午普默叫我過去，你知道他第一句話說的什麼嗎？」
「無非就是說我已經接受了領地，你也沒得選唄。」伊恩與萊納交情頗深，自然清楚他想放什麼屁。
「猜對了，他這麼一說，我都不好反駁他。」
「所以，你也獲得領地了？」
「不然呢？不過我暫時還沒同意，總要拖上一段時間，爭取拿到點現金補償，但大概率拿不到就是了，普默就是個摳門鬼。」
萊納嘴上罵罵咧咧，但他早就知道這次裁員是躲不掉的。
除了他，其他慘遭降本增效的騎士心裡也都門清。
故而他們都只是口頭髮泄下不滿，沒有人真的來找伊恩麻煩。
一切問題的根源，還是東疆伯爵沒錢供養這麼多騎士，只能委屈一下部分騎士。
但這是聊都不能聊的話題。
伊恩用勺子喝了口咸豌豆湯，環首四顧，「今天的人好像比平常要少啊。」
萊納正用麵包蘸湯吃，聞言斜了伊恩一眼：「馬上就三月了，那些想去領地上的人都得做好準備，哪還有空來城堡？」
伊恩嚼著豌豆，看向萊納的眼神好似在問：
那你怎麼沒去做準備？
萊納自然能讀懂伊恩的意思，放下勺子擺了擺手：
「嗨，我可不想去那塊破爛領地，分給我的領地你知道就多少人嗎？我找人打聽過了，還不到五十個人！五十！就這麼點人，養活我都困難，我都搞不清楚是哪裡得罪了普默......」
伊恩一邊傾聽萊納的吐槽，一邊『竊聽』食堂其他騎士的談話。
封地儼然成為了食堂內的熱門話題，有好幾桌騎士都在向同僚抱怨新獲得的領地有多貧窮。
聽起來，在場有不少人都和萊納一樣，似乎並不準備去領地上赴任。
這倒也正常，分到手的領地太過貧瘠，大部分騎士既沒有治理領地的才能，亦沒有保護領地的決心。
在發泄完心中不滿後，萊納忽地問道：「話說回來，你分到的那塊領地在哪，情況怎麼樣？」
伊恩沒回答，只是飛快瞪了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低頭喝湯。
有些事並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討論，很容易就會刷新和伊恩一樣的竊聽角色。
他可以竊聽別人，卻不喜歡被別人竊聽。
萊納當即反應過來，便跟著埋頭消滅食物。
十分鐘後，伊恩與萊納已走出堅定堡，在城堡東邊的草坪上散步消食。
四下無人，兩人可敞開了聊。
「就我的情況，去領地就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還不如在石渡城找個事干，說不定明年又會打仗，到時候伯爵還得再招募騎士。不過我七八月份可能會去領地上一趟，興許能收到點稅呢？」
萊納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在石渡城找份能餬口的工作，隨時等待機會。
以他的戰鬥技術和武器裝備水平，當個高級僱傭兵肯定是綽綽有餘，實在不行還能給商人當護衛。
經營領地的前期投入實在是太高了，稍有不慎就是傾家蕩產。
「我倒是會去領地上碰碰運氣。」伊恩直言不諱。
萊納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分到的那塊領地肯定很富庶，所以普默剛把你喊過去，你就什麼都答應了。」
伊恩坦誠回道：「也算不上富，人口不過百人而已，我姓羅德這你知道吧？分給我的領地就叫羅德谷。」
「這就不奇怪了，原來是你家族的舊領地。」萊納摩挲著下頜的金色短須，頻頻點頭。
萊納就出身於領主家庭，他的父親是一名效忠於男爵的封地騎士。
只是他並非能夠繼承家業的長子，成年後就只能自行離家討生活。
他能理解一名離家的騎士對家族領地的渴求。
「我還想著能和你結盟，結果你竟然不去了。」伊恩語氣中透著不加掩飾的遺憾。
伊恩比萊納要小五歲，兩人的關係非常鐵，在戰場上能夠互相交付後背。
底層領主之間結盟是很正常的外交行為，尤其是在帝國東疆這樣的邊境地帶。
守望相助，才能抵抗獸人侵襲或是其他同行的覬覦。
「你就別為難我了，我有孩子，真不想冒風險去開拓領地，再說我那塊領地離羅德谷挺遠的，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萊納頓了頓，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不過你的領地要是發展起來了，將來我倒是可以給你當騎士，喊你一聲領主大人。」
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喜歡當老闆，萊納並不想過那種什麼都要操心的忙碌日子。
領份工資，替人幹活，閒暇時喝喝酒吹吹牛老婆孩子熱被窩，在他看來這才是他該過的日子。
「沒問題，這事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邀請。」伊恩答應得很快，生怕萊納反悔。
東疆伯爵的家臣騎士團可是帝國邊軍中的精銳，除了極少量鍍金的二代外，幾乎全員狠人。
伊恩當然也想從騎士團里挖挖牆角，奈何他現在囊中羞澀，實在養不起這些堪比奢侈品的職業騎士，哪怕一名騎士都夠讓他傾家蕩產。
萊納輕輕一拳錘在伊恩的肩膀上：「哈哈，都好說，只要你開得出工資就行！」
一名優秀騎士必然是驕傲的。
萊納要供養他的家庭、侍從還有心愛的戰馬，暫時只能從事高收入的工作。
伊恩總不能叫好朋友放棄一切陪他去羅德谷吃苦吧？
布魯諾願意去，是因為他本就只是個底層教士，沒太多可失去的，而且他覬覦伊恩畫的那張大餅。
埃里克和格羅斯這兩名侍從則壓根就沒得選，從他們給伊恩當侍從的那天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與主人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哦，對了，我那塊領地離石渡城會近一些，你路過的時候，可以儘管招募我的領民，與其便宜其他人，還不如便宜了你，前提是你能說動那些領民跟你離開。」
聊了一會後，萊納開始向伊恩分享些當領主的心得。
就譬如怎樣獲取人口。
在東疆伯爵領，人口一直都是一種極其寶貴的資源。
沒人的土地只能叫荒地，有人的土地才能叫領地。
缺少人口的領地則毫無發展潛力。
萊納在老家見識過父親如何治理領地，自然有這方面的經驗。
「這次伯爵應該會冊封至少三十名領地騎士，我估計有一半人不會去領地。」
「你要是能趕在春耕之前，從無主的領地上招募個兩三百人口，就有機會把羅德谷給發展起來。」
「招募領民的方法也很簡單，承諾給他們一些好處，比如免除幾年的賦稅和勞役，送他們一些農具種子之類的，你在去羅德谷前，最好能購置一批牲畜農具。」
「什麼？你說這樣會不會和其他領主起衝突？肯定會啊，但在邊境當領主不就是這樣的，你不去搶別人，別人就會來搶你。」
「對了，最重要的一點，你一定要當心你的領民，他們能在獸人的浪潮下存活下來，或許比獸人更可怕。」
「好好活著，別死在那裡了，我還等著你給我發工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