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伊恩快馬加鞭又趕到了石渡城。
當老闆就是這樣的勞累命，尤其是在創業起步的時候，全年不停歇忙得跟陀螺一樣都很正常。
伊恩打算找布魯諾再喝一頓酒，徹底搞定這名老同學，確保明天的貸款能夠順利通過。
沒有什麼問題是喝酒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沒喝夠。
到了西城教堂一看，伊恩發現老同學竟然還在加班。
「布魯諾，你的申請難道被駁回了？這些應該已經不是你的活了。」
看著辦公桌上層層堆疊的文書，伊恩心中生出股不好預感。
「申請今天才上交給主教，就算駁回也沒這麼快，我現在依舊是西城教堂讀經員。」布魯諾抬頭掃了眼伊恩，手上筆卻沒停。
一切好似昨日重演。
但結果還不算太壞。
還不等伊恩開口，布魯諾就搶先道：「有件事我其實沒想明白。」
「你說。」伊恩只能搬來椅子，坐在他對面。
布魯諾放下鵝毛筆，目光沉沉落在伊恩臉上，片刻後緩緩開口：
「上次，你成功說服了我，讀經員的工作確實令我厭煩。
可你呢，你為什麼甘願放棄石渡城的一切？今天我又找人打聽了那邊的情況，反而讓我愈發懷疑你的真實目的。」
伊恩一聽，就知道老同學這是『舊病復發』了。
興許是讀書讀太多的緣故，在面對重大決策時，若沒有極高的確定性，布魯諾總是陷入遲疑不定的泥潭。
這種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在背後狠狠推他一把，幫他做出決定。
伊恩挑了挑眉毛，悠悠回道：「我的目的？我上次不都跟你說清楚了嗎，我就是想要拿回家族的領地，完成我父親的遺志。」
「不夠，伊恩，這些遠遠不夠，我太懂你了，如果就這點目標，不可能讓你甘願冒著破產的風險去羅德谷，那地方現在可是真正的地獄！」
布魯諾的語調猛然高漲起來。
伊恩總不能說自己開了，輕輕晃頭：「你只是怕了。」
情急之下，布魯諾竟然爆了粗口：「這他媽誰不怕？」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地方已經失去了伯爵的庇護，全靠我們自己來抵禦獸人進攻，去了不就是送死嗎？」
代理神父這頂帽子雖然好看又好聽，可也得有命戴。
布魯諾很珍惜自己這條小命。
過去兩天，他即將外放羅德谷的消息在教堂內不脛而走。
有不少教士暗地裡冷嘲暗諷，認為他是得罪了神父乃至主教，故而被發配去了蠻荒之地。
也有兩名平素關係還不錯的教士找他了解過實情，勸他慎重考慮，不要為了虛無縹緲的許諾，放棄眼下的穩定工作。
當讀經員固然收入低微、晉升無望，可至少社會地位高，收入也穩定。
穩定的貧窮，那也是一種穩定嘛，最起碼在石渡城餓不死。
伊恩當然能理解布魯諾的畏懼。
說到底，這位老同學只是個學識高些的普通人，瞻前顧後很正常。
要想說服他，就非得打消他全部的顧慮。
伊恩耐著性子安撫道：
「別激動啊，就算那地方確實有一定的危險，可你不是還有我嗎？有一名真正的騎士，以及八名全副武裝的強壯侍從保護你，誰能傷害你？
就算大批獸人來襲，我們守不住羅德谷，也能安全退回石渡城。」
安全性這方面，伊恩已經有了充分考量，他不惜耗費重金招攬人手，為的正是不白白送死。
「那你的錢不就全浪費嗎？還要償還侏儒的貸款和利息，你這麼做意義何在？」布魯諾依然心存疑惑。
伊恩知道，這會得下點猛藥了，忽地反問：「你是否還記得你當初的夢想？」
布魯諾有些發蒙：「夢想？什麼夢想」
「忘了？五年前你第一次見到精靈的時候？」
「精靈？精靈！」
布魯諾陡然驚醒，「我當然記得，那時候......那時候我說過，咦，我說過什麼來著？」
伊恩翻了翻白眼：「你說你這輩子要是娶不到精靈，你就不死了。」
五年前，戰爭還未爆發，卡爾斯蘭帝國內外一片祥和。
東疆伯爵在堅定堡外舉行了一場大規模的騎士比武大賽，吸引了大批帝國貴族前來參賽與觀禮。
石渡城作為伯爵領的第一大渡口也跟著沾光，有不少貴族在此停駐。
還是侍從的伊恩，和還在做題的布魯諾一起上街趕熱鬧，正碰上某位公爵的隊伍經過街道。
又好巧不巧，他們看到了那位騎在馬上的白髮女精靈。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名女精靈是公爵的妻子。
精靈在卡爾斯蘭帝國極為稀有，漂亮年輕的女精靈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伊恩那會終於理解了劉邦項羽，有了『大丈夫當如是』的想法。
而布魯諾則膚淺得多，在文法學校里壓抑過久的他當場就立誓要娶精靈為妻。
事實上，他就是想和漂亮女精靈來一下。
當然這也怪不了他，這誰不想啊？
經伊恩這麼一提醒，布魯諾終於回想起了年少時的輕狂，努力為自己辯解：
「我確實說過這話，但那不過是頭腦發熱，不能當真，況且我現在可是教士，無法結婚。」
伊恩冷哼著開始數落：
「笑話，教士確實沒法結婚，可這妨礙你們找情人了？就你們教堂那個老神父，看著是慈祥和藹，可情人加私生子都能組兩個小隊。
還有你，年輕的布魯諾教士，你也不乾淨，你的那個小情人叫什麼來著？
艾瑞卡，還是艾莉卡？」
教士的生態位就跟和尚差不多，名義上有教規約束，可私底下卻是什麼都來。
畢竟人都有七情六慾。
而教士天然具備較高的社會地位，且普遍文雅隨和，對那些身份低微的平民女孩具備致命吸引力。
「見鬼，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布魯諾登時急眼了，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伊恩嘴角掛著自信淺笑：「不要小看了我的情報網。」
「好吧。」布魯諾僵硬片刻，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確實有欲望，也有夢想，承認吧，你就是想成為神父，渴望獲得更高的身份。」伊恩一針見血。
「那你呢？你當初不也說想成為公爵嗎？」布魯諾思緒急轉，開始互相揭老底。
伊恩對此坦然自若：「對啊，這就是我的夢想，我去羅德谷也正是為了實現它。」
人沒有夢想與鹹魚無異。
伊恩立志高遠，且他所求並非簡單的公爵頭銜，而是這份頭銜所代表的實力、權力以及......自由。
在等級分明的時代，社會等級就是一切。
伊恩現在只是個小小騎士，所以就只能任由等級高於他的伯爵擺弄。
伯爵想裁他就能裁他，想讓他滾去領地，他也只能收拾包袱自己走人，或者乾脆放棄一切。
這種滋味屬實不大好受。
要想在這個時代獲得真正的自由，就只能是不斷地往上爬。
「所以，你的計劃，就是從領地騎士開始成為公爵？這......這能實現嗎？」布魯諾嘴巴還在堅持，可臉上終於出現動搖之色。
「我只知道，不去嘗試、不去冒險就永遠無法實現，況且我這次有一個絕妙的計劃。」
說著，伊恩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別猶豫了，布魯諾，助我實現我的夢想，在這個過程中，你也能實現你那遙不可及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