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諾終究還是被伊恩給說服了。
他無法欺騙自己。
女精靈，哦不，代理神父這頂帽子還是太吸引人了。
而且伊恩再三保證，一定會捍衛他的安全，絕不會讓他被獸人嚼嚼嚼。
這打消了布魯諾最後一絲疑慮。
本質上，他和伊恩一樣都是賭狗，只是賭性沒那麼重。
這次是伊恩承諾兜底，他才敢賭上一把。
布魯諾只是個窮教士，家庭又給不了任何助力。
他唯一的本錢就是他自己，也算是押上了一切了。
正所謂酒壯英雄膽，當晚酒館一頓好喝肯定是免不了的。
這年頭的酒多是大麥釀造，未經蒸餾，沒啥度數，喝了也很難宿醉。
次日上午，神清氣爽的伊恩與布魯諾準時到達侏儒銀行。
在熟悉的洽談室里，那名留著棕色山羊鬍的侏儒總管接待了他們。
「恭喜你，伊恩爵士，你的借款申請已經通過了，城市法庭的公證員等會就到，你和布魯諾教士只需要在文契上簽名蓋章，並完成公證，就可以拿到借款了。」
「借款數額是三十金盾，三個季度的補償款總計是九枚帝國金盾。」
放款的順利程度超出伊恩預料。
雖說數額比他申請的五十枚金盾要低不少，借款利息也有點偏高。
但銀行並未做任何刁難。
只要能順利拿到貸款，伊恩的計劃就可以順利繼續，三十金盾勉強也夠用了。
換個角度想，借款少，將來利息還得也少。
為防萬一，若是借款不順，伊恩本來還打算把漢斯隊長拉過來做擔保。
以漢斯在東疆伯爵領的身份地位，銀行通常都是搶著放款。
現在看是沒這個必要了，而且找長輩當擔保人多少有些難以啟齒。
在將借款文契的副本遞給伊恩後，坐在高腳凳上的侏儒總管輕撫著鬍鬚道：
「其實，我們內部在經過審核後，認為這筆交易有不小的可能會虧本，甚至一枚金盾都收不回來，但我們依然決定通過。」
伊恩正低頭檢查文契，一聽便來了興趣：「哦，為什麼？」
侏儒總管早料到會有此問，微微一笑：「我們只是看好羅德這個姓氏，我翻閱了過去的檔案，你的父親曾與我們銀行有過多筆交易，每一次他都能按時結帳。」
「我的父親嗎？」
伊恩對此毫無印象，他小時候與父親不說是聚少離多，是根本就是見不到面。
父子二人一個當兵，一個寄宿，每年的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父親的財務狀況他自然也知之甚少。
不過騎士群體本就是銀行常客，他們收入高開銷也高，還經常會面臨大額的突發性支出，譬如死了馬。
這簡直就是天生貸款聖體。
侏儒總管微微垂首，語氣放緩：「你父親為了保護伯爵領英勇戰死，對此我們心懷敬意，也深感遺憾，他無疑是我們銀行的優質客戶，我們很希望能與羅德家族延續合作。」
伊恩聞言暗自腹誹：你們要是真有誠意，就該提高借款額度，降低還款利息。
從五十金盾砍到三十金盾有個錘子誠意？
侏儒總管頓了頓後又補充道：「除了你父親以外，羅德谷的領主們也曾與我們有過往來，只是年代久遠，很多文檔都已遺散，但我們與羅德家族的合作無疑是愉快的。」
伊恩算是明白了，原來羅德家族很早就是銀行的優質客戶。
他的貸款能得以快速審批通過，全是沾了歷代祖先的光。
這算個什麼事？
祖宗的優良徵信還能代際傳承？
那自己這次豪賭可不僅僅是押上了本人徵信，甚至還將歷代祖宗的徵信全都押上了賭桌。
霎時間，伊恩感覺自己的肩膀無形中沉了許多，羅德家好幾代人的興衰似乎全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伊恩向來都是不吃壓力的，在檢查完文契沒有問題後，他向侏儒主管淺淺一笑，神情鬆弛道：
「我當然也希望能與貴行維持合作，羅德谷的發展與復興都需要大額資金支持，在完成這筆交易後，還望貴行能繼續支持羅德家族。」
沒錢是真不好當領主。
光靠領地的產出再投入生產，不知要花多少年才能將領地發展壯大。
既然有銀行這麼棒的融資渠道，伊恩肯定要錢盡其用。
別人恐懼我加倉，別人小賺我起飛。
羅德谷周圍現在一片亂世圖景，正是加槓桿滿倉的最佳時機！
侏儒總管自然猜不透伊恩心中所想。
他跳下加高的高腳凳，走到伊恩身前，伸出了留有長指甲的右手：「在我們銀行里，流動的從來不止是冰冷的金幣，我們始終認為，沒有溫度的借貸行業必然無法持續。」
侏儒們的外形算是等比例縮小的邪惡版精靈，為了讓自己顯得比較大，他們通常都會留很長的指甲。
伊恩與他輕輕握了握手：「那就預祝我們再次合作愉快。」
侏儒總管微笑點頭：「當然，期待您的下次光臨，也祝您此行一切順利。」
......
走出銀行，來到熟悉的嘈雜街道，布魯諾回首看向銀行大門，忍不住吐槽：
「這幫侏儒的背後到底是誰啊？不僅敢在城內做高利貸的生意，還能隨意使喚城市法庭的公證員，教會甚至從未找過他們麻煩。」
由於對貸款業務並不熟悉，此前在洽談室里，布魯諾基本就沒開口，只是最後在文契上留下了自己的防偽花押。
這些話他已經憋很久，終於一吐為快。
伊恩也跟著回頭，看了眼銀行招牌上略顯滑稽的侏儒腦袋：「據說是皇帝，或者說皇室。」
布魯諾的音調瞬間降低：「皇帝？你確定？」
「誰知道呢，我也是聽其他騎士說的，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侏儒們的靠山遠比伯爵要高。」
身為家臣騎士，伊恩曾執行過幾次為伯爵送信的任務，去過臨近幾塊領地的核心城市。
在那些城市裡都有侏儒銀行的存在，而且招牌也跟石渡城的一樣滑稽。
放貸是一門很吃背景的生意，高利貸更是如此。
石渡城的兩大放貸組織就是教會和侏儒，前者的背景無需多言，後者則多少有些神神秘秘。
事實上，在此時的人類社會裡，侏儒並不少見。
他們常聚居在規模較大的城市裡，主營銀行放貸、珠寶製作、香水調配等高附加值產業。
也就是絕大部分人的活動範圍都極其有限，才不知道侏儒在人類社會的影響力有多大。
就像布魯諾，他過去二十年基本都在石渡城裡打轉轉，對伯爵領以外的世界毫無感知。
伊恩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貴族，他有理由相信，以皇室為代表的貴族們就是故意把侏儒推出來做放貸生意。
從古到今，這門生意都太容易得罪人了。
侏儒們本就有些醜陋，又天生矮小柔弱，讓他們來放貸，就能當活靶子吸引人們的仇恨。
皇帝與貴族們則藏身於侏儒之後，美美收割社會財富。
將來就算民間仇恨積累到極點，人們要清算放貸人，那也是先清算侏儒，很難牽扯到真正的幕後主使。
當然，這些都和現在的伊恩沒啥關係。
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但他兜里那三十枚帝國金盾貨真價實。
叮鈴叮鈴......
他只要步伐邁得稍微大一點，就能聽到黃金與黃金碰撞時發出的美妙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