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您想先聽哪一個？」
次日清晨，伊恩在營帳里剛睡醒，鐵鏽埃里克就來向他準點『報喜』。
以前埃里克還未被封為騎士時，他在隊伍里的職責之一，就是準備全隊伙食。
可別小看了這份工作。
這會要吃上一頓熱乎飯菜極其麻煩。
缺少各種便利的現代技術，生火、打水、備菜、洗鍋，哪一樣都不容易。
騎士與侍從們常年在野外奔波，體能消耗很大，吃不好就容易脫力乃至患病，甚至有可能因脹氣、腹瀉等疾病丟掉性命。
如今埃里克雖已貴為騎士，但伊恩的小隊規模也擴大了。
他這會帶著手下兩個侍從依舊負責伙食，為此他們就要起得比其他人都早。
「先說好消息。」伊恩踢開睡袋，一個鯉魚打挺，麻溜地開始穿衣服褲子。
埃里克套著件從家中鐵匠鋪順來的皮質圍裙，甩了甩手上翠綠的熊韭：
「好消息是，村里人給我們送來了很多野菜，我們現在有新鮮的蔬菜可以吃了。」
熊韭算是蔥和韭菜的近親，是帝國境內最常見且分布範圍最廣的可食用野菜之一。
其葉寬大，擁有和韭菜相近的清香，可以用來煮粥、炒蛋，或是製作各類肉餡。
又因為各種熊都喜歡挖掘這種野菜的根部食用，故而得名熊韭。
看著綠油油的熊韭，伊恩頓時嘴中生津：「確實是好消息，我們上次吃這東西應該是去年春天了，今天你煮粥的時候多放些。」
任誰吃上一整個冬天的醃菜鹹菜，也會對新鮮蔬菜垂涎三尺。
「那您就得聽聽壞消息了。」
「說。」
「壞消息就是，我們的存糧只夠吃一周了，而且剩下的基本都是乾糧，煮粥用的燕麥和黑麥只剩最後兩小袋，吃完這些之後，我們吃什麼？」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埃里克的廚藝還算不錯，卻也不能憑空變出糧食來。
伊恩從石渡城出發時，總共也就帶了不到二十天的口糧。
倒不是他不願多帶，而是沒這個必要。
如果羅德谷情況太糟糕，那他轉身就跑路回石渡城，這些食物正好夠一個來回。
反過來講，若羅德谷情況還行，那他們可以就地解決糧食問題。
雖然伊恩還沒仔細調查領地內的存糧問題。
但根據面板展現的信息，谷內存糧夠吃七個月，供養他們這支小隊肯定是沒問題的。
問題在於，領民的糧食並不一定等同於領主的糧食。
昨晚，中羅德村的村民確實為伊恩一行人準備了接風宴。
但絕不能產生天天都應如此的錯覺。
伊恩目前面臨的首要問題，正是『吃什麼』。
十個大小伙子，每天的食物消耗相當驚人。
「向領民們買就行了，羅德谷的情況比預想中更好，到秋收前的這幾個月，完全可以靠買糧來度過。」
好在伊恩兜里有錢，之前貸的那三十枚金盾他特意留了幾枚當流動資金，並且全都兌換成了好流通的小額銀星。
埃里克撓了撓頭：「大人，我今天早晨也提出要用錢來買糧食，但那些村民對錢好像不感興趣，他們反而更在意那些驢子，有村民還提出要借用我們的驢子。」
乍一聽似乎有些怪，這世上哪有對錢沒感覺的人？
但放在羅德谷還真不奇怪。
過去兩年，這地方基本與世隔絕，外邊的商品進不來，裡邊的東西也出不去。
本地領民大多能夠自給自足，少量的內部交易也能用以物易物的方式進行。
沒有了貨物的流通，貨幣自然也就失去了價值。
對現在的羅德谷領民來說，一枚亮閃閃的金盾絕對比不上一頭能耕地的驢子。
哪怕後者在石渡城的市場上只值三枚銀盾。
稍作思忖後，伊恩吩咐道：「驢先放軍營里養著，我之後會有安排，糧食的問題我也會想辦法解決，你先去準備早餐，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對於如何使用從石渡城帶來的這些牲畜，以及如何發展領地，伊恩在來的路上已想好整套計劃。
現在還只是三月初，夜晚溫度很低。
羅德谷的土地尚未從冬季的冰封中完全解凍，距離正式春耕開始還有一到兩周時間。
等伊恩走出帳篷，天剛蒙蒙亮。
能看到格羅斯正帶著侍從們，給馬匹、驢子等牲畜餵食乾草和清水。
等會他們還要清理牲畜們留下的糞便，為戰馬刷洗毛髮，檢查各牲畜的健康情況。
一名侍從要成長為騎士，就得從照料牲畜這些瑣碎小事開始。
伊恩走到臨時搭建的畜欄旁，先向恭敬行禮的侍從們點頭致意，而後抬手將格羅斯招到身前：「布魯諾和烏爾里希呢？」
即使處在自己的領地上，伊恩的隊伍也會輪流值夜，下半夜應當是格羅斯負責值守。
「大人，布魯諾神父天還沒亮就去了教堂，說是要為村民們主持禱告，您的堂弟則更早就離開了，他要負責領地外圍的巡邏。」格羅斯一五一十地進行回復。
谷內僅有的一座小教堂就在中羅德村，離領主堡宅的廢墟僅有兩百來米。
站在臨時畜欄邊往左下方看，就能看到山坡下那顯眼的灰黑色木質教堂尖頂，以及教堂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中羅德村是三座村子裡人口最多的，但也就不到七十人，這會似乎全聚集到了教堂邊上。
伊恩輕輕搖了搖頭：「這地方的人確實虔誠，同樣是被獸人燒毀，領主的堡宅就沒人修，教堂卻是修得又新又好。」
格羅斯低著頭保持恭敬，嘴上沒有搭話，心中卻偷偷腹誹：
領主大人，您的堡宅可是領民們納稅的地方。
教堂可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出生、婚禮以及死亡都離不開教堂。
那能一樣嗎？
對於領民們的『區別對待』，伊恩心裡自然是門清。
這也是他堅持要拉布魯諾入伙的理由。
在羅德谷這種小地方，教堂可以看作是民政局、教育局、衛生院、福利院、公證處等多種職能部門的組合體。
除了軍事與外交，教堂里的神父幾乎無所不管，少數情況下他們甚至還可以兼顧這兩種職能。
若領主在外征戰又沒有能鎮住場子的成年繼承人，那教堂神父甚至算得上是常務副領主。
「剛來第一天，你們就都忙起來了，倒是我這個領主看起來無事可干。」
伊恩話音剛落，眼前忽然划過一道警告似的紅光。
意念一動，藍色光幕在視線中迅速展開。
調出羅德谷的俯瞰地圖，能看到地圖邊緣閃爍著一大堆危險紅點。
伊恩舔了舔嘴唇。
這不就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