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烏爾里希背著紫衫獵弓，快步穿行於林中，卻對伊恩方才下達的指令越想越覺古怪。
埃里克背著一柄十字弩，與他並肩而行：「奇怪，哪裡奇怪了？」
「其實，我並沒有派人去監視那支獸人部隊，獸人的嗅覺比人要強得多，也比人看得更遠，靠太近很容易被他們發現。」
「所以呢？」埃里克搖了搖頭，依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
烏爾里希腳下步伐越走越快：
「問題就在這了，我們其實並不知道獸人的具體位置，只知道他們還在牧羊人小道里。
但伊恩為什麼就能確定，我們可以成功將獸人堵在隘口裡呢？如果獸人此刻已經出了隘口，那我們不就跑空了？」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埃里克這下也琢磨出不對味了，他旋即反問，「那剛才在村子裡的時候，你怎麼不早說？」
「我不敢說啊，伊恩太自信了，就好像.......」烏爾里希斟酌片刻後繼續說道，「就好像，他能看到那些獸人似的。」
烏爾里希回想起方才堂哥下達指令時的場景，他只覺得堂哥的話語中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當時的他，根本就沒想過其中可能會存在問題。
似乎只要按照伊恩說的去辦，就一定能夠擊敗獸人。
埃里克順著他的意思開了個小玩笑：「也許他真能看到呢？」
「這怎麼可能，他又不像鳥一樣會飛，也沒有鷹的眼睛。」烏爾里希勉強一笑，矢口否認。
「你最好相信他真的看到了，他不會允許任何人質疑他的決定。」
說著，埃里克回首看去，村莊的茅草屋頂已被層層樹木遮蓋，「而且我們已經沒法回頭了。」
事實上，直到此刻為止，埃里克都還有些茫然。
從今天早晨開始，領主大人的行為就讓他很摸不著頭腦。
在軍營里突然叫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到了下羅德村又說敵人是獸人。
後續做戰前部署的時候，又無比自信，像是能透過山林直接看到藏身其中的獸人。
埃里克回想起來，仿佛一切都在伊恩的預料與掌控之中。
這確實奇怪。
但過去兩年養成的習慣，讓埃里克只能當一名忠誠的執行者。
沒辦法，老闆開的工資太高了，甚至還墊資給他配了匹優秀的退役戰馬。
就算伊恩現在說天上有兩個太陽，埃里克也得裝成天文學家點頭同意。
「是啊，沒法回頭了，我們現在只能相信他。」烏爾里希不得不承認埃里克的判斷。
都到這個地步了，總不能打道回府吧？
森林裡真有獸人咋辦？
與此同時，伊恩也正帶著格羅斯與四名侍從向隘口進發。
「大人，我們現在不穿甲嗎？」
格羅斯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當然他肯定不敢當面質疑伊恩，只是換了個相對委婉的問題。
伊恩騎在馬上，回頭瞥了眼侍從牽著的馱馬：「你就不嫌重嗎？等會離隘口近了再穿。」
根據地圖提供的信息，伊恩能夠推算出獸人的行軍速度，以及他們進入隘口的大致時間。
一套鎖子甲加頭盔少說也有十幾公斤，穿在身上不僅人會累，胯下坐騎也會累。
正經人誰行軍的時候穿甲？走個一公里都困難。
都是要在即將面臨戰鬥，或者意識到敵人就在附近的時候才會臨時穿甲。
伊恩當然也能猜到格羅斯的那點小心思，他也知道，參與此次作戰的人必定會對他的計劃抱有遲疑。
但他沒有解釋的必要。
總不能說自己開了吧？
而且這次戰鬥只是開始，伊恩將來還會給他們帶來接二連三的震撼。
開掛就有開掛的玩法。
實際上，在面對類似質疑時，領導者要做的永遠都不是解釋。
只需要帶領他們『贏』就行了。
勝利可以掩蓋一切的疑問。
伊恩甚至可以藉助戰鬥勝利，反過來包裝自己的神秘與偉大。
沒錯，我就是能洞察戰場，我就是能預知未來，你們這些人只需要聽我的話，跟著我走向勝利就行了。
越是在愚昧的時代，領導者越是要保持身上的神秘感。
伊恩只要這次選擇了解釋，那他以後就得不停地做各種解釋。
什麼都解釋。
那是弱者的思維。
「你們只需要相信我，跟隨我，就足夠了，這場戰鬥我們必將獲勝。」伊恩故意音調上揚，是為了讓身後的四名侍從也聽到。
以前，伊恩看三國演義的時候，總是會對孔明的各種計策疑惑不已。
此人在指揮軍隊、下達指令的時候，就跟今天的伊恩一樣，簡直得到了天意的提示。
仗還沒打，就知道敵人的行軍路線，也知道敵人會在哪些情況下做出哪些選擇。
然後就能布個口袋，讓敵人乖乖鑽進去。
運籌帷幄也不是這麼個運籌法啊。
也不怪書中其他人物會說『孔明多智近妖』。
碰上開全圖透視，還能心靈控制的掛逼怎麼玩？
尤其伊恩在接觸了真實的戰場後，就對這種開掛型指揮更有感悟了。
他上戰場的時候，首先要搞明白的問題：是我在哪？敵人在哪？我要殺誰？
至於上面的命令，笑死，根本就聽不到。
戰場上全是人的殺喊聲和坐騎的嘶鳴聲，前後左右密密麻麻都是人，除了一片雜音啥也聽不到。
無論東疆伯爵，還是他麾下的其他高級指揮官，在戰場上基本是不會下達具體指令的。
因為根本就指揮不了。
這會又沒有無線通信，指揮官想要下達指令，只能靠旗語、樂器等傳統工具。
這些東西能傳達的信息可太有限了。
你想要左翼的騎兵向左移動兩百米，這該怎麼下達指令？這些騎兵又該怎麼完成指令？
而且不僅前線的士兵看不到戰場信息，就連指揮官能夠看到的信息也極為有限。
人的視野太過有限，戰場上的信息又過於雜亂。
在正式開戰之前，也幾乎不可能獲取到敵人的詳細布陣情況。
真打起來，指揮官與其在後面掛機，很多時候還不如帶著親衛隊下場衝鋒、提振士氣。
這樣贏的概率可能還高些。
但現在的伊恩有如孔明。
在羅德谷範圍內，他能看到幾乎一切關鍵的戰場信息。
戰場的地形地貌、敵人的位置規模與移動軌跡、兩軍之間的距離、友軍的方位......
這要贏不了，才是真的見鬼了。
半小時後，伊恩已經率部抵達隘口外圍。
根據地圖信息，烏爾里希與埃里克已成功繞到了山谷兩側的密林里。
很快就能到位。
至於獸人，有兩個小紅點已靠近隘口，不出意外是獸人的偵察兵。
兩個小紅點之後約百米，是獸人的大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