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披甲，準備戰鬥」
隘口外，伊恩翻身下馬，立刻就有侍從上前接過戰馬韁繩，並將馬拴在了道旁樹幹上。
另一名侍從則已將馱馬拴好，並從馬鞍袋裡取出了鎖甲與頭盔。
協助騎士穿戴裝備，當然也是侍從的本職工作之一。
鎖甲長衫從伊恩的頭頂往下套落，三月初的陰冷寒風從谷口湧出，金屬鎖環上的涼意瞬間激出他一身雞皮疙瘩。
穿好鎖甲後，兩名侍從又開始為伊恩拉緊各部位的皮帶。
手腕、大臂、前胸、腰部、大腿，每一處關鍵部位都要用皮帶狠狠勒緊。
否則這鎖子甲就會不停地往下墜，影響穿戴者的戰鬥靈活度。
伊恩的這套鎖甲長衫還不是完全版的，缺少膝蓋以下的鎖甲長襪。
這種形似襪子的鎖甲最容易自行脫落，需要用掛在腰間的吊帶來維繫。
像是絲襪、吊帶襪、高跟鞋這些加攻速的情趣用品，最開始都起源於戰場上。
伊恩這次倒沒穿鎖甲長襪。
接下來的戰鬥場地太過狹窄，不方便騎馬，可以捨棄一部分不那麼重要的防禦力換取機動性。
穿好甲冑，戴上頭盔，再套上一件厚重的毛氈罩袍，伊恩抖了抖肩，微微吸氣，感受著近二十公斤鋼鐵壓在身上的厚重感。
與此同時，格羅斯也在兩名侍從的協助下完成了披甲。
他穿的這件加大碼鎖子甲，是伊恩從市集上淘來的優質二手貨，正好契合他的高大身軀。
十來分鐘後，另外四名侍從彼此幫助，也全都穿戴齊整，排成行站在了伊恩面前。
其中，伊恩委託漢斯大叔招募的兩名侍從相對富裕，他們都穿上了自備的半身鎖子甲，外頭套著灰白色罩袍。
這種鎖子甲就跟背心似的，只能保護最關鍵的前胸後背，價格不貴，算是高性價比的甲冑。
格羅斯從老鼠巷招募來的兩名侍從則沒這等家底，他們都穿著伊恩發放的硬質牛皮甲，手持圓盾，腰間掛著單手劍、短劍等武器。
伊恩能看得出來，這四名侍從都非常緊張。
有人不停地吞咽口水，有人低頭做祈禱狀，還有人不自覺地反覆搓手。
「我知道，你們都很害怕。」伊恩目光掃過四張緊繃的臉，
「但我不會怪你們，因為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也沒比你們強到哪去，我記得我當時連腿都是軟的。」
說著，伊恩抬起穿著連指手套的右手，指向身旁站著的格羅斯，
「還有格羅斯，你們別看他長這麼高，他第一次從戰場上下來的時候，褲襠都是濕的。」
此言一出，有侍從當場就繃不住了，低低嗤笑一聲，馬上又嚇得繃緊了嘴巴。
他頓了頓，視線挨個對上四名侍從的眼睛：「安東、維勒姆、卡斯帕，還有迪特里希，這場戰鬥，你們的任務並非衝鋒在前。
我和格羅斯會始終走在你們的前面，你們要做的，就是記住應該如何戰鬥，以及如何在戰場上保持冷靜與勇敢。
你們還年輕，只是侍從，衝鋒在前不是你們的責任，我是你們的領主，這是我的職責。
但終有一天，我相信你們會和我一樣，成為光榮的騎士，記住今天的恐懼，並且戰勝它。」
說到這裡，伊恩收住話音，戴著鐵手套的手掌按在腰間劍柄上，再開口時，嗓音有如夏日悶雷：「都聽明白了嗎？」
四名侍從當即挺直脊背，齊整回應：「是，大人！」
經過伊恩這一番激勵，這些年輕侍從明顯放鬆了不少。
想當年，漢斯也是這般激勵他的，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傳承。
「走吧，隨我殺敵，不要讓一個獸人通過隘口！」
說罷，伊恩轉身走向幽深山谷。
他能看到，獸人的主力部隊已全部進入山谷，最前方的兩個獸人偵察兵已深入山谷腹地，距離隘口已然不遠。
四名侍從鼓足勇氣，跟隨兩名騎士向谷中進發。
格羅斯稍稍落後伊恩半個身位，他的視線始終鎖定著前方山道。
可他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領主大人的那股子自信從何而來。
這條狹窄山谷里，真的會有獸人嗎？
......
就在伊恩率部進入山谷之際，兩名兔人偵察兵一前一後，正沿著山道向前探查。
他們輕裝簡從，步頻極快，圓亮的雙眼仔細打探著視線內每一個角落。
就當他們拐過一道彎路時，領頭的兔人猛然停住了腳步。
在獸人中，兔人的嗅覺確實比不過狼人，可他依然能夠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是人的氣味，而且愈來愈近。
而且他還聽到呼呼風聲中傳來的金屬碰撞音。
但身為偵察兵，強烈的責任感以及狼人庫塔的滿嘴尖牙驅使他繼續向前。
當他又拐過一處彎路時，在視線盡頭，金屬頭盔反射出的冷光清晰映入他眼帘。
他嚇得兔皮一緊，兩隻兔耳也瞬間繃直。
「吱！吱！」
這名兔人偵察兵及時吹響了掛在胸口的骨哨。
尖銳刺耳的哨聲旋即刺破寂靜山谷。
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另一名偵察兵在聽到哨聲後，沒有繼續向前，立刻轉身朝後方跑去，他要儘快將情報送給牙長。
哨聲順著狹長山壁迴蕩傳播。
山谷中段，狼人牙長庫塔正領著隊伍快步前進。
聽到哨聲的剎那，兩隻狼耳唰地豎直。
「都停下！」他抬手喝止了整支獸人小隊。
熊人澤魯克扛著戰斧走上前來：「怎麼回事？是你手下吹的哨子？」
庫塔點了點頭，本就灰暗的臉上一片陰翳：「嗯，前方有情況，應該是發現了人類，連續兩聲，有危險。」
兩聲哨響，說明敵人有一定威脅，但數量應該不多。
澤魯克一聽也有些慌了，碩大的熊臉上閃現一抹驚慌：「那怎麼辦？撤退，還是繼續前進？」
都翻山越嶺走到這裡了，叫他撤退，肯定心有不甘。
可現在隊伍狀態不佳，若要強行與人類交戰，那風險可就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