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名兔人偵察兵接連帶著壞消息返回後,獸人小隊內部出現了分歧。
「撤退,必須撤退,有帶著鐵頭盔的人類,那肯定是貴族騎士!」
狼人庫塔的意見是原路返回,說完,他就招呼手下的獸人士兵掉頭準備跑路。
做出這種決定並不困難。
庫塔能看出大部分獸人士兵都已疲憊不堪,碰到穿著鐵甲的人類貴族騎士拿頭打啊?
而且這明擺著就是人類布下的陷阱,他們早就發現了獸人的動向,故意藏在山谷出口,就等獸人往裡鑽。
澤魯克卻聽不得這些,圓溜溜的熊眼登時便紅了:
「膽小鬼,這種時候竟然想著逃跑?而且你跑得掉嗎?敵人就在我們面前,我都能聞到人類身上的臭味了!」
說完,他抓起斧頭就亢奮地向前沖,「想發財的就跟我來,不過六個人而已,人類的騎士也沒什麼好怕的!一套鐵甲在草原上可是能換十個奴隸!」
先前在山林里,澤魯克還頹靡不堪,這會卻一反常態地精神抖擻。
他其實就是憋壞了,外加體能行將耗盡時的迴光返照。
爬了大半天的濕滑山路,中途多次摔成狗熊吃屎。
現在要他兩手空空重新再爬一遍,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來羅德谷是為了發財,不是為了吃苦!
而且澤魯克對自己與手下的戰鬥力極其自信。
戰場是狹窄的山谷,人類貴族可沒法藉助戰馬的速度與衝擊力。
什麼狗屁貴族騎士,沒有了戰馬,能抗住熊人和野豬人的恐怖力量嗎?
況且就區區六個人,他們這邊可是有二十位獸人勇士。
二十對六,優勢在我!
「吼!」
隨著澤魯克一聲怪叫,他手下的野豬人和狐人也跟著嚎叫,而後就是一股腦地往前沖。
狼人庫塔看得是目瞪口呆,但他也只能被迫停下跑路的腳步。
澤魯克帶著一半兵力發起衝鋒,庫塔總不能丟下友軍單獨跑路吧?
等敵人消滅完了澤魯克,肯定會繼續追擊到底。
山路難行,而且還不知道敵人在退路上有沒有其他埋伏。
庫塔掙扎片刻,最終還是帶著手下追上了澤魯克。
沒辦法了,敵人近在咫尺,己方筋疲力竭,逃跑很難跑得掉,回頭幹掉前方的敵人,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當然了,庫塔在心裡沒忘記狠狠問候澤魯克的母親。
出發前,熊人明明信誓旦旦說這塊人類領地沒有領主,只要進入山谷就能享受一場盛宴。
什麼狗屁盛宴,分明就是陷阱!
峽谷之內,山道逼仄,兩側是高聳岩壁,最窄處僅能容納兩人並肩通過。
伊恩與格羅斯站在山路的彎道出口,四名侍從持劍提盾,分列在兩人身後。
轟隆隆的沉重腳步聲順著山道傳來,兩道魁梧身影隨即撞入伊恩視野。
熊人身軀龐大壯碩,手提一柄戰斧;在其身側,狼人庫塔身形稍矮,右手緊握一柄騎士長劍,豎瞳中滿是狠厲。
但兩人身上都未穿鐵甲,只有經過鞣製的厚重獸皮甲,以及綁在左手上的圓盾。
雙方都是指揮官帶頭衝鋒,小兵們受限於狹窄地形,只能跟在後面當預備隊。
沒有多餘的陣前喊話。
「吼!」
「殺!」
狹路相逢勇者勝。
熊人澤魯克已經選擇好了目標,他快步前沖,掄起戰斧直直劈向高個的格羅斯。
格羅斯早有準備,舉盾硬接戰斧,順勢出劍刺向熊人肋部,同樣被澤魯克用圓盾接住。
同一時間,狼人庫塔衝到伊恩跟前,長劍直刺頭盔與甲冑的接縫處,試圖一擊斃命。
伊恩稍稍抬手,用蒙有鐵皮的盾牌邊緣磕開劍鋒。
一擊不中,狼人立刻收劍後撤,用小圓盾格開伊恩順勢反擊的一刺。
當第一回合交鋒結束,兩名獸人準備再度發起攻擊時,頭頂山壁突然傳來異響。
......
時間往前稍稍調撥幾分鐘。
埃里克與烏爾里希分別率領部下攀上了峽谷兩側山壁。
為了不被獸人嗅出味道,他們不敢太過靠近峽谷,只能隔著百米距離靜待時機。
當急促的尖銳骨哨聲接連響起時,兩人便意識到戰機來了。
按照伊恩事先的部署,他們的站位要更靠近峽谷北邊的入口。
等他們跑到石壁邊緣,往下一看,才發覺獸人正在向出口進發。
於是兩人立刻率部往南追,正好趕上了雙方指揮官的正面對決。
雖然也有小部分獸人嗅到了來自上方的異味,可指揮官沉迷於戰鬥,無暇他顧,這些獸人士兵也就沒法做出決斷。
於是乎,就在熊人與狼人打算再度發起進攻之際,埋伏於兩側山壁上的人類士兵拉響了弓弦、扣動了扳機。
當然了,受限於人數,這一輪齊射也不過十幾支箭,離箭雨還差十萬八千里,準頭與殺傷力更是極為有限。
但奈何山道狹窄,近二十名獸人士兵擠在一起,他們又戴不起頭盔穿不起鐵甲,總有倒霉蛋會中箭。
一名鼠人肩部中箭倒地,發出悽厲慘叫聲,整個獸人隊伍瞬間方寸大亂。
山壁上,烏爾里希看著因混亂而在狹窄山道上互相推擠的獸人,眼中閃過一抹大仇得報的快感。
他一邊抽箭射擊,一邊催促身旁戰友:「繼續放箭,射死他們!」
在山壁對面,鐵鏽埃里克與兩名侍從在射擊一輪後,就丟下十字弩,沿緩坡滑入峽谷。
弩裝填太慢了,在埃里克看來,與其慢悠悠地重新上箭,還不如截斷獸人退路,將敵人全圍在這峽谷里。
就在獸人陣腳大亂時,指揮官之間的戰鬥也已接近分出勝負。
格羅斯與熊人對刺了幾個回合,抓住一次對手的失誤,用劍尖狠狠刺穿了熊人側腰的獸皮甲,熾熱鮮血瞬間從切口處湧出。
這些獸皮甲對刀劍的劈砍確實有不錯的防禦力,可對穿刺攻擊的防禦力卻較為有限。
另一邊,伊恩在與狼人短暫周旋後,也尋找到了圓盾的空隙,用單手劍刺穿了狼人的左肩下部。
別看這兩獸人長相兇悍,可在伊恩眼裡,他們都只是戰場上的『蘿莉』罷了。
獸人以部落為單位,只有大部落的獸人戰士存在一定的披甲率。
伊恩在戰場上對付的,基本都是這些大部落的精銳。
而這兩個窮到來打劫偏僻人類領地的獸人牙長,不過是出身小部落的窮鬼罷了。
以前也就是羅德谷失去了領主與職業武裝力量,才會給這些窮鬼獸人可乘之機。
伊恩是什麼人?
是正規到不能再正規的貴族騎士,接受過十年以上的騎士教育,身上這套裝備放草原都夠買下一整隊的獸人了。
更別提伊恩在戰場上磨鍊出來的武藝與鬥志,不是這些劫掠成性的獸人所能比擬的。
以有甲打無甲,以有錢打沒錢,本就該碾壓。
庫塔與澤魯克受傷後都選擇後撤幾步。
在注意到身後混亂,以及身上的沉重傷勢時,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施放了狂暴。
事已至此,他們別無選擇。
所謂狂暴,是成年獸人共有的種族特性。
在重傷或者瀕死時,他們可以主動進入狂暴狀態。
在此狀態下,獸人可以忘卻身體的部分疼痛,並獲得一定程度的力量提升。
代價是就此失去『人』的理智,將身體全部交給『獸』的狂野,且完全不可逆。
這也是格羅斯與埃里克此前提獸色變的原因,戰場上的獸人戰士都會開狂暴。
狂暴後的獸人基本不可能被活捉,即使捉到,也與野獸無異,失去了當奴隸的價值。
在伊恩的視線中,只見狼人的耳朵直立,尖嘴獠牙外露,豎瞳中遍布血色。
隨後狼人持劍向前猛撲,劍鋒直指伊恩的面門。
這狼魔了。
伊恩絲毫不慌,依舊架盾抵擋,手臂上傳來的沉重力道令他腳底微微打滑。
而後他看準了狼人左手圓盾因傷勢而露出的破綻,跨步上前,精準一劍刺穿皮甲,貫入狼人腹部。
朋友,你開狂暴漲了力量是不假,可你左肩受傷,又沒穿甲,這不是送上來白給嗎?
即使是狂暴狀態,也撐不住肉體的大量失血。
狼人往後踉蹌兩步,長劍咣當落地,右手捂著傷口,重重摔倒在血泊中。
伊恩轉過頭,身旁的戰鬥也已分出勝負,熊人轟然栽倒,巨大身軀在地上痙攣抽搐。
雙方指揮官的對決不過兩三分鐘,便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