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伊恩終於有空來好好視察自己的新領地。
「大人，前邊這一大塊條田，就是我們村子在去年秋天播種的黑麥，現在已經返青了。」
在中羅德村長老的陪同下，伊恩來到了位於山谷底部的一塊開闊地。
地面上已經稀稀落落長出了嫩綠色的麥苗。
脊背有些佝僂的村長老指著土地道：「可惜，因為缺少能拉動犁的牲畜，去年，我們村被迫拋荒了大片的肥沃耕地。」
伊恩蹲在田壟上，伸手抓起把泥土細細揉搓。
土色接近褐色，土壤里沒有大塊的石頭。
說明這些土地的肥力保持得還不錯，且得到了較為細緻的耕作。
起身後，伊恩接連拋出問題：「你們村現在一共有多少能幹活的牲畜，去年冬天，總共播種了多少畝黑麥？」
「總共就剩下兩頭牛以及六頭驢，完全不夠用，都是幾家人輪流用來耕地，都要怪那些該死的獸人。」村長老對此也是一肚子的怨恨。
以前羅德谷繁榮的時候，哪會面臨牲畜不夠用的窘境？
但這三年裡，獸人每年都來劫掠至少兩次。
村民們忙於逃命，來不及將所有牲畜都帶入森林裡，以至於損失慘重。
思考了一會後，村長老用不確定的語氣回復道：
「至於播種了多少畝？應該能有個兩百多畝吧，這我倒沒仔細去計算，反正不會超過三百。」
伊恩在教堂里看過布魯諾統計的人口戶數。
中羅德村現在有六十八人，總計十七戶。
按照村長老這說法，平均每戶種了有十幾畝黑麥。
看著好像是挺多，甚至有些多過頭了。
可在修道院學校讀書的時候，伊恩深入了解過此時的農業生產水平。
這會沒有農藥化肥，也沒有各種能夠深耕土地的農業機械，更沒有經過多輪育種的優良種子。
帝國在大陸上的位置偏北，黑麥的畝產通常不會超過四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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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肥力稍差、且耕作較淺的土地上，更是普遍低於三十公斤。
以羅德谷現有的農業條件，今年夏收的時候，這些黑麥撐死也就能畝產三十公斤。
這還是建立在每畝播種七八公斤的基礎上。
等於播下去一公斤的種子，才能收穫四公斤左右的產出。
播收比簡直逆天。
以四口之家的農民為例。
此時一戶人家至少要有百畝耕地，才能在二圃或三圃制輪作的基礎下填飽肚子，並向領主上繳一部分的賦稅。
那麼羅德谷的稅率是多少呢？
按照東疆伯爵領的慣例，這種小型領地的綜合稅率基本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這種稅制統稱為『半稅』。
也就是農民要將近乎一半的收入上繳給領主，以換取領主的庇護以及土地的使用權。
伊恩稍加計算後，略顯失望地搖了搖頭：「一戶還不到二十畝，這可遠遠不夠啊，羅德谷的情況，比我預想中更糟糕。」
通常來說，一戶農民在春季和秋季耕種的土地會是同等畝數，因為能使用的畜力是有限的。
秋耕折算十五畝一戶，那一年也就是耕種30畝。
算每畝去掉種子後的淨產出為22公斤，一年下來總淨產出也就六百多公斤。
這點收入別說給領主納稅了，養活一家四口人都有些勉強。
而六百公斤的黑麥或者燕麥，賣給來收購的行商能賣出多少錢呢？
其實也就六七十個銀星罷了，還不夠換一枚金盾的。
羅德谷目前總共也就不到四十戶人。
要全按照中羅德村的生產力水平來算，伊恩就是把領民今年的收入全部榨乾變賣，換來的錢都不夠還他借的高利貸。
村長老當即辯解道：「大人，村民們已經盡力了，去年秋天，很多人都是用鋤頭在耕地。」
伊恩自然不會相信他的鬼扯。
確實，羅德谷的村民是很可憐，失去了領主，還要慘遭獸人的劫掠。
但是吧，人本來也是有惰性的。
在失去領主的情況下，羅德谷村民們便不必再納稅，也就失去了督促與鞭策。
每一戶都只耕種了剛好夠自家吃的糧食。
哪有這麼多巧合？
伊恩沿著田壟向前走去，隨意問道：「其他兩個村的情況，應該也差不多吧？」
村長老連忙邁步跟上：「不會比我們村更好。」
這句話倒是絕對屬實。
在三個村莊裡，就數中羅德村的人口最多，土地也最平整。
沿著條田外圍走了一圈，檢查完去年播種的谷底黑麥地，又爬上等待耕種的山坡燕麥地，伊恩對該村的情況有了底。
「牲畜，我帶了一批過來，一頭牛可以單獨拉動輕犁，兩頭驢也勉強夠用，我要求你們村的春耕面積是去年秋耕的兩倍，能做到嗎？」
面對領主不容置辯的口吻，村長老雖面露難色，卻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回應：
「大人，如果有足夠多的牲畜，您的要求我們可以完成，也能將春耕的一半收入繳納給您，但是我們實在買不起您帶來的牲畜啊。」
「放心，會讓你們買得起的。」伊恩淡然一笑，心中已有主意。
眼下，驅使伊恩搞錢的動力，就是跟在他屁股後面的貸款。
為了在三個季度後償還合計39枚金盾的本息，以及保住自己的戰馬，他必須要發狠搞錢。
那麼，要怎樣才能督促領民們發狠種地納稅呢？
辦法很簡單，讓領民也背上貸款不就行了？
有貸款者才有恆心，有貸款者才有毅力。
伊恩費盡心思將牛牛護送到羅德谷，不說加價一倍，多賣個六七成一點毛病沒有。
驢子也是同理，耕種山坡上那些不規整的燕麥地時，這玩意可不比牛差。
石渡城售價三枚銀盾，到羅德谷賣五枚銀盾也毫無問題。
買不起，可以零首付或者低首付貸款嘛。
咱伊恩老爺心善，見不得農民不能種地！
不過他並不打算現在就將計劃透露給村長老，而是要留到全體村民大會。
領地現在就一百多號人，伊恩完全可以去掉中間環節，直接與每一位領民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