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布魯諾的小教堂又被擠了個水泄不通。
不過領民們這次可不是來做禱告的。
「不要擠，都到門口排好隊，所有人都能得到覲見領主的機會！」
烏爾里希站在教堂門外，努力提高聲調，以壓過人群的嘈雜喧鬧。
就在昨天下午，伊恩召開全體領民大會，公布了牲畜分期購等惠農新政，並將合同簽署地點定在了領地上唯一的小教堂。
到今天上午，三村的領民便蜂擁而至。
沒有耕地牲畜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為了種出足夠養活家人的糧食，很多領民都得借別人的牲畜來耕地。
借牲畜可是有成本的。
在牲畜供不應求的羅德谷，即使只租用一周的耕牛，到了秋收也得付出不菲代價。
橫豎都是要出錢，現在領主願意分期賣牲畜，那自然是買一頭更划算。
羅德谷的領民們或許相對愚昧，但絕對談不上傻。
能從獸人的多次襲擊中存活，而且能把地種明白的人，不可能是傻子。
這筆帳他們還是能算明白的。
當然，領民們這般積極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
那就是伊恩已經向三個村的長老吹風，有可能要在今年秋季恢復正常的『半稅』。
徵收範圍，是今年春季耕種的土地。
領民們收到消息，自然要忙於提高耕地產出。
教堂內，伊恩端坐在桌後，正親自與一戶前來購驢的領民確定最終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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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驢，我暫時只收你五枚銀星，等到今年秋收，你償還300公斤的燕麥，明年秋收，再還三百公斤即可。」
一頭驢，在羅德谷目前的市價，伊恩暫定是五枚銀盾，也就是五十枚銀星。
他當初在石渡城的購買價則是三枚銀盾左右。
現在他允許領民分三期購買這頭驢，算上糧食的折價，總價約六十五枚銀星。
確實，伊恩向領民收了一筆分期手續費。
但這可是接近兩年期限的分期貸款，還沒任何抵押，也無需擔保。
相比伊恩找侏儒銀行借的高利貸，這種貸款都算是放福利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惠農貸。
站在伊恩對面的成年男性領民稍作思考，就歡天喜地點頭同意。
能立刻擁有一頭強壯的毛驢，他再加把勁，今年春耕興許就能多耕二十畝地。
春耕的燕麥地都在山谷兩側的平緩山坡上，土層比較薄，兩頭驢子加兩個成年男子就能拉動耕地的輕型木犁。
他的算盤是，他和鄰居各自買一頭驢，從早到晚輪流耕地，趕著春耕的時限就能完成任務。
在布魯諾與村長老的見證下，伊恩與這位年輕領民簽訂了紙質契約。
合同寫在羊皮紙上，由布魯諾誦讀，領民則用大拇指沾上紅墨水蓋章，伊恩最後簽名確認。
這就是伊恩把商議地點選擇教堂的原因。
領民們大多不識字，看不懂契約。
教堂天然具有神聖性，在教堂中簽訂的誓約有神明作為見證，違背者將遭受神罰。
這時候的人就信這玩意。
當然，為了節約紙張，一份羊皮紙的正反面都能用來書寫文契。
總計耗時半天，花費了幾張羊皮紙，伊恩便將帶來的十六頭驢連帶兩頭牛全賣給了領民。
但他只收回了一把零零碎碎的銀星，加起來興許才能換到一枚金盾，以及十幾份秋末才有回報的契約。
「現在，你沒有任何藉口了，等到春耕開始，我就要看到你們村的成果。」這是伊恩對中羅德村長老的最後警告。
年邁的長老盡力繃直脊背：「大人，從明天開始，我就天天督促他們耕地，不僅要償還您的恩情，還要補足今年應繳的稅款。」
這位長老還從未見過這樣的領主。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伊恩。
果決？勇敢？年輕？慷慨？自信？
還是說......自大？
從來都是領主向領民收錢，哪有領主向領民發錢的？
在長老看來，伊恩這種行為，就跟把錢全散給領民一樣。
農業生產可不是穩定不變的。
氣候、災害、戰亂......能影響到農業的因素可太多了。
一旦出現意料之外的變動，領地當年的農業產量就會出現劇烈波動。
而且通常是向下波動。
到時候，本就貧窮的領民必然還不上分期購買牲畜的貸款。
那領主難道還能剝了領民的皮不成？
有的時候，沒錢就是沒錢，你把人榨乾了也榨不出錢來啊。
而且，對於領主而言，領民也是財產的一部分。
尤其在羅德谷這樣的混亂邊境，人口的價值更是遠高於其他。
村長老也不知該如何評價領主的冒險行為，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祈禱羅德谷接下來的兩年都能風調雨順，且新領主都能將獸人攔在山谷之外。
等到三個村的長老接連領命而去，布魯諾憂心忡忡道：「伊恩，你這是在一場豪賭的基礎上，又豪賭了一把，這要是輸了......」
說到最後，布魯諾也只能嘆息著搖了搖頭。
他自然能看出其中蘊含的風險，但他更清楚伊恩的性格，知道勸不動。
「有什麼好怕的？從走進侏儒銀行那天開始，我就沒退路了，既然上了賭桌，就沒有後悔可言。」
伊恩對此卻不以為意。
賭都賭了，他壓根就不介意多押一把籌碼。
而且不借不賭怎麼翻身。
怎麼實現遙遠的公爵夢？
羅德谷的起步位置太低了，就一百多人口，還窮得嚇人。
不往上加槓桿，伊恩就是干到老死，再干到他兒子老死，興許也沒法如願以償。
他現在的做法，就是先給自己加一波槓桿，再給羅德谷的全體領民也加一波槓桿。
全員賭狗，就賭未來兩年領地和平發展。
這時，布魯諾將一張寫滿計算過程的羊皮紙推到伊恩面前：
「我剛才算了下，拋去你的獵戶堂弟，羅德谷總共有三十六戶人，他們現在應該都有牲畜用了。
如果一切順利，算上應收的借款以及稅收，你在秋季大概能收上價值二十枚金盾的燕麥與豌豆，但這是最最樂觀的估算，實際上能有個十五枚就不錯了。」
在伊恩檢查計算過程時，布魯諾問道：「總共這點收入，距離償還39枚金盾的貸款，還差得遠，你接下來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