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洶湧，漫過海德谷西側的崖壁。
伊恩一行人離開村莊廢墟，在村北一處背風的坡地下扎了個簡易營寨。
侍從們清理地面，搬來燒斷的木樑搭起篝火，並準備晚餐。
伊恩與格羅斯牽著馬匹來到溪邊。
看著戰馬喝水的同時，兩人坐在溪邊的大青石上聊起了天。
還沒聊幾句，格羅斯就主動提起方才那位紅髮少年：
「大人，那個叫約格的孩子，我認為他很有潛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他成我的侍從。」
騎士與侍從之間會存在很多種關係，有僱傭型，有父子型，有兄弟型。
但最常見最經典的，還是師徒型。
就譬如幾年前的伊恩與漢斯。
伊恩當時就是漢斯的學徒型侍從，跟隨師傅學習各種騎士技藝。
而格羅斯以前則是伊恩父親赫爾曼·羅德的學徒。
等到赫爾曼不幸戰死，格羅斯就成了伊恩的僱傭型侍從，也即伊恩的戰友。
單論武藝，伯爵麾下的家臣騎士可沒幾個能穩贏格羅斯。
他的身板和力量還是太超模了。
但騎士從來不止看武藝，更看重戰馬、盔甲等經濟條件。
格羅斯因為沒有足夠的錢，只能繼續當侍從，直到伊恩將他冊封為正式的騎士。
伊恩扭頭看向自己最忠誠的騎士：「怎麼，你看上那小子了？」
「是的，我認為他有潛力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而且他是孤兒，適合走我曾經走過的路。」格羅斯的嗓音略帶憂傷，低沉沙啞。
此前，約格在伊恩的誘導下說出了自己的身世。
他是海德谷某位獵人的兒子，從小就隨父親出入山林，學習各種狩獵技巧。
後來，在獸人入侵的浪潮中，約格的父親不幸中箭戰死。
他的母親則在當年冬天患病，很快撒手人寰，連帶著他的妹妹也同樣因病去世。
一個原本美滿的家庭，在短短几個月內就只剩下少年約格一人。
格羅斯在聽到他的經歷後，難免物傷其類。
但伊恩這次並不打算滿足格羅斯的要求。
「獵人出身，又是孤兒，對獸人抱有恨意，確實是天生的戰士苗子，不過嘛，我也看上他了，我的身邊正好缺一個學徒。」
伊恩自然也能看出約格身上的巨大潛力。
恨意和欲望一樣，都是能促進人快速成長的優質養分。
伊恩目前的兩名侍從，都是漢斯推薦來的學徒畢業生。
論忠誠，這兩名侍從肯定也有，但更多還是為了錢。
伊恩現在很需要一名真正忠誠的侍從。
而且他也得提前考慮領地未來的軍事制度。
拋開採邑制度不談，騎士這種兵員培養制度的利弊很明顯。
在學徒制下，一名優秀騎士耗費數年時間，能夠較為穩定地培養出幾名合格侍從。
將這些侍從丟上戰場磨礪一番，活下來的人就能成長為新的騎士，且下限很高，上了戰場就是優秀的士兵。
穩定的軍事人才傳承，正是這套體制的最大優點。
但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師徒關係過於緊密，且容易造成兵種單一問題。
況且騎士的造價還非常高昂。
東疆伯爵為何只願意招募自備戰馬的騎士？
還不是因為伯爵也負擔不起戰馬的昂貴開銷？
伊恩也同樣如此，他到現在都只有一匹真正的戰馬，分配給格羅斯和埃里克使用的，都是退役老戰馬。
無論是從經濟角度，還是從實用角度考慮，羅德谷都需要更多元化的兵種。
「大人，有您當約格的師傅，我想那孩子會成長得更快。」格羅斯對此並無任何不滿或者失望，他甚至為約格感到慶幸。
騎士這個行當還是太吃經濟了。
格羅斯現在也只是勉強混了個騎士頭銜，甚至稱不上是一名真正的騎士。
伊恩拔起一根草筋隨意把玩，緩緩說道：
「但我並不打算把他當成騎士來培養，也不會教授他多少馬上作戰的技巧。」
迎著格羅斯疑惑的目光，伊恩扭頭看向西側的山壁：「我想你應該也能看出來，高谷這個地方，並不怎麼適合騎士作戰。
上次我們阻擊獸人，就是下馬步戰，無論約格還是我那位堂弟，他們都更適合培養成弓箭手以及山地作戰的步兵，而非騎士。」
格羅斯聞言，恍然大悟：「聽您這麼一說，倒是我考慮不夠充分了，約格的情況，確實不能強行培養成騎士。」
伊恩輕笑著搖了搖頭：「這也只是我的一個想法罷了，未來怎麼樣，還很難說，而且就連他願不願意跟我走都說不定呢。」
約格是獨自下山偵查獸人的動向，這才被伊恩撞上。
眼下他已獨自返回山中，向藏匿於山洞中的村民匯報情況。
至於海德谷的這些村民是否願意搬去羅德谷，伊恩心裡其實也沒什麼底。
一夜安眠，次日清晨，山林中依舊沒什麼動靜。
格羅斯在吃過早餐後，就帶著兩名侍從離開了海德谷，他有購買牲畜的重任在身，必須儘快趕往石渡城。
伊恩決定再等一天，如果還沒結果就撤，羅德谷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去處理。
一直到傍晚時分，約格終於領著海德谷的領民們走出山林。
領民們派出兩位代表與伊恩洽談。
包括約格，以及一名兩鬢微白自稱村長老的中年男子。
「騎士大人，海德谷現在只剩一座村莊，我是領民們推選出來的村長老，我想看看那份伯爵的特許狀。」
在高谷中，中小型村莊通常不存在村長或者莊頭，而是由選舉產生的村長老處理村中事務。
「你識字？」伊恩坐在行軍用的小馬紮上，將特許狀遞給坐在對面的村長老。
「以前跟著神父學過一些。」
村長老接過特許狀，打開後就著日落餘光仔細審閱，最後點了點頭，「我看不出問題來，我想應該是真的。」
在將特許狀交還給伊恩後，他嘆了口氣，「所以，按照您的說法，伯爵確實給海德谷冊封了一位騎士，但這位騎士卻並不會來保護海德谷。」
伊恩輕輕頷首：「不錯，就是這麼個情況，我給出的條件你應該也都聽過了，土地、住房、免稅，以及租借牲畜的權力。
明天我就要離開海德谷，你們是繼續留在這裡忍受獸人的劫掠，還是跟我搬去羅德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