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谷入口的兩側是陡峭崖壁，夾著一條窄路向北延伸。
越往裡走，山谷便緩緩向兩側舒展開來，最終呈現出一片相對開闊的綠色谷地。
谷底的溪水依舊潺潺流淌，能看到有三五成群的小鳥在溪畔飲水，可岸旁的村莊卻已徹底失去了生氣。
村莊裡的十幾棟木屋大多遭到了縱火焚燒。
茅草屋頂徹底消失不見，僅有殘存的木屋架孤零零矗立在原地。
整座村莊死寂且空曠。
格羅斯勒住馬，視線掃過眼前的斷壁殘垣：「大人，應該是獸人放火燒了村子，不過暫時沒看到人或者牲畜的屍體。」
伊恩身披甲冑，騎馬來到村口的柵欄外，輕輕嗅著空氣中殘留的燒焦味：
「本地的領民應該都躲進了深山裡，不過還是到周圍找找，要實在找不到人，你就先帶著侍從去石渡城，我在這裡等個一兩天。」
按照烏爾里希的說法，每當獸人入侵羅德谷時，領民們都會帶著值錢家當迅速躲入深山中的幾個山洞裡。
入山的時候，他們會儘可能掩蓋腳印，或者製造多條假腳印，用來誤導追擊的獸人。
同時，這些領民還會故意在村里遺留一些物資，譬如糧食、羊皮，以及雞鴨等牲畜。
這樣獸人們會停下來搶奪物資，也不至於空手而歸，通常就不會再耗費力氣入山搜尋。
而領民們也能保住大部分家當與牲畜，他們在山中躲上一周左右，等獸人主動撤退，便可下山重建家園，來年依然還能耕地生產。
這或許算是一種另類的「保護費」。
失去領主庇護的領民們斷尾求生，獸人劫掠者也見好就收，做到可持續性地竭澤而漁。
看海德谷內部目前的樣子，大概率也是這種情況。
令伊恩比較難繃的一點是，他最初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竟然發現很多領主與獸人似乎也沒啥區別。
甚至獸人在收稅這塊還更規律些，春秋兩季定時刷新。
而一些領主在加稅的時候可是毫無規律。
在伊恩下達指令後，格羅斯立刻下馬，領著侍從們將村莊從頭到尾翻了個遍。
結果什麼也沒找到。
就在隊伍走到小村莊的尾端時，格羅斯忽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側耳凝神，目光鎖定了村外一處茂密的榛樹叢，手掌旋即按住腰間劍柄，厲聲喝道：
「誰在那裡？」
侍從們這時才跟著反應過來，紛紛握緊武器，擺出戒備姿態。
此時，伊恩也騎馬來到村尾。
三月中上旬的榛樹才剛剛綻放新芽與花苞，他視野更為開闊，能看到有一個灰黑色人影藏在並不茂密的樹叢里。
伊恩用眼神示意格羅斯與侍從們收起武器，而後對著樹叢方向說道：
「請出來吧，我不是獸人，也不是盜匪，是來自羅德谷的騎士，沒有任何惡意，只要你出來，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但你若是一直不肯出來，那也別怪我用上些手段。」
伊恩話音落下後，樹叢里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沒多久，樹叢分開，裡頭鑽出個蓬頭垢面的少年。
他身上的麻布衣服破破爛爛，深紅色的頭髮沾滿了枯枝爛葉，手中卻攥著一把磨到反光的短柄獵刀。
「你是騎士？你們到這來幹什麼？」少年身形瘦削，脊背緊繃，凌亂劉海下一雙銳利眼睛死死盯著伊恩，眼中藏著獅子，嗓音如豹子般沙啞。
「放輕鬆，來海德谷的獸人已經走了，要是沒走，我也會殺死他們，我來海德谷，就是為了驅逐獸人。」
說罷，伊恩轉身解開馬鞍袋，兩顆猙獰的獸人腦袋落在地上，咕嚕嚕地轉了幾圈才停下。
這種時候，獸人腦袋確實要比枯燥的解釋更有效果。
伊恩特意命人挖去了獸人的腦組織，還裹上了大量石灰。
這些腦袋能保存好幾個星期不變質。
少年盯著那兩顆乾癟的野豬人腦袋看了半晌，握刀的手終於是放了下來。
「是那個伯爵派你過來的？」再看向伊恩時，少年的藍色眼眸中已經明顯多了些善意。
伊恩翻身下馬，向榛樹叢走近幾步：「你可以這麼理解，我剛才說過，我是羅德谷的封地騎士伊恩。」
怕少年不理解，伊恩又補充說明道：「不久前我得到了東疆伯爵的冊封，奉伯爵的命令守衛羅德谷，羅德谷和海德谷一樣，都在高谷之中。」
少年快速眨了眨眼，卻更覺疑惑：「羅德谷？你又不是海德谷的騎士，為什麼會來海德谷？伯爵為什麼不給海德谷也冊封一位騎士？」
「伯爵確實也給海德谷冊封了騎士，他名為萊納，是我的好友，但他因為家庭變故無法來此，便委託我代替他照看這塊領地。」
說罷，伊恩從腰包里翻出份羊皮捲軸，正是東疆伯爵頒發給萊納的特許狀。
在向萊納告別時，伊恩特意要到了這份特許狀。
雖說高谷這邊遠離東疆伯爵的統治中心，就算這裡出現領主間的內鬥，伯爵一時半會也管不到。
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伊恩還是做足了準備。
就在少年努力消化這些複雜消息時，伊恩微笑著問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
「約格。」
紅髮少年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隨後他抬頭看向伊恩，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彩，
「那你以後會一直留在海德谷保護我們嗎？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就去告訴村民，他們肯定會願意向你納稅的！」
伊恩其實很想回應約格的期待，但他最終還是只能緩緩搖頭：「這個，恐怕不行。」
約格明顯是急了，聲調也不自覺地高了起來：「可你不是說，要為朋友照看領地嗎？你不留在這裡，獸人下次再來怎麼辦？」
「這很簡單啊，你和村民都搬去羅德谷不就行了？我確實有義務保護海德谷，但我只有一柄劍，必須要優先保護我自己的領地。」
在伊恩看來，這算什麼問題？
兩座山谷合成一座，問題不就全解決了？
但事情要真這麼容易，海德谷的這幾十號人也不會一直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