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灰灰和六隻崽子把房間弄的有些味道。
當天秦蒔安就在後院量了尺寸。
她算了算材料,木坯和乾草家裡都有。
又算了算工錢,覺得自己咬咬牙能幹。
於是,她趁著天晴,拖著一條還沒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的去和泥。
晚上的時候,腳踝的位置立刻比之前嚴重了。
【是不是白天累的?要不去村衛生所看看?】
大黃站在一邊,看著她像饅頭一樣的腳踝有些擔心。
「沒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大黃看著她躺下,不放心的盯著她的腳踝看了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陸沉淵就站在院門口。
他沒穿那件軍綠色的襯衫,只穿了一件舊的白襯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分明。
他肩上扛著一個麻袋,手裡還提著一個鐵皮箱子。
「怎麼這麼早。」
「大黃去叫我了。」
他說著下巴朝旁邊一努。
大黃蹲坐在院子的角落,尾巴「啪啪」的拍在地上,一臉「別謝我」的表情。
陸沉淵看著她拄著樹枝,手裡攥著一把鐵鍬,腳邊擱著水桶。
他站了兩秒,把手裡提著的紅糖包擱在門檻上,走過去,沒說話,彎腰把鐵鍬從她手裡抽走。
「哎——」
「你腳還沒好。」
秦蒔安一瘸一拐的跟著他的腳步來到後院,站在之前蛇恩的窩旁。
「多大?」
陸沉淵掂了掂鐵鍬,往不遠處的土堆旁一插。
「什麼?」
「兔圈,想蓋多大?」
「不用你——」
陸沉淵沒說話,直接把人摁到牆角的矮凳上。
然後把他帶來的箱子打開。
「是不是還沒去衛生所。」
「去了。」
秦蒔安向把腳收回,可陸沉淵卻半點不鬆手。
「我在衛生所等你一早上。要不是大黃找過去,我還等著呢。」
他手上動作不停,開口的語氣裡帶著些怒意,不多,但也沒辦法忽視。
秦蒔安有些愧疚。
他這是怕村裡的流言再次纏上她。
腳踝的紗布重新被纏上,陸沉淵起身再次拿起鐵鍬。
「說說尺寸。」
「長一丈五,寬八尺,半人高,現在的這個圈稍微改動一下就行。」
陸沉淵看著不遠處早就備好的土坯,把鐵鍬從土堆上拔起,彎腰開始和泥。
鐵鍬鏟著黃土翻了兩下,他看了眼乾濕,又從水桶里舀了瓢水潑上去,繼續翻。
動作利落,鏟兩下就翻勻了,跟和面似的。
「你和泥倒是快。」
「部隊上改過房子。」
聽到她的話,陸沉淵頭也不抬,鐵鍬翻的飛快。
「你還會蓋房子?」
「不會。」
陸沉淵直起腰,把鐵鍬往泥堆里一插。
「但見過,看會了。」
秦蒔安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沉淵瞥了她一眼,也跟著笑了。
他幹活不怎麼吭聲,但手腳麻利,土坯擺的整齊,橫平豎直。
大黃蹲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湊到小狸耳邊小聲嘀咕。
【雪松幹活真利索。】
【部隊上練出來的,你看他擺土坯,一塊一塊的,間距都一模一樣。】
【你說他以前是不是蓋過豬圈?】
小狸瞥了一眼大黃,再開口語氣里的嫌棄都遮掩不住。
【你問問他。】
大黃想起之前在山洞裡,他捏著它嘴巴時的眼神,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算了,他聽不懂我說話。】
幹了一個來小時,地基打好了。
陸沉淵站起來把瓦刀放在土坯上,活動了一下腰,回頭看了一眼秦蒔安。
「木料呢?」
「棚子裡,都是之前大隊伐樹時分的。」
他去棚子裡把木料搬了出來,一根一根的比了比,選了幾根粗細勻稱的,拿斧子削了削接頭。
削木頭的時候他蹲在地上。
斧頭劈下去,木屑飛起來落在肩膀上,他也不管。
秦蒔安看著他削木頭的樣子,忽然想起在石洞看他光膀子弄火的時候,腦中想起他背上的那道舊疤。
她正發著呆,陸沉淵突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他滿含笑意。
「看夠沒?」
「沒...沒有,不...不是。」
「你好像只有緊張的時候才會結巴。」
陸沉淵這話一出,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秦蒔安立刻閉上了嘴巴。
結巴,是她最不想聽到的詞。
「木料不夠,我去砍兩根回來。」
陸沉淵慌忙起身。
他說錯話了,本來只是想逗一下小姑娘的。
他從不覺得她結巴是什麼問題。
可現在小姑娘生氣了。
陸沉淵有些愧疚,起身將削好的木頭碼在牆根底下。
「要不...湊合一下。」
秦蒔安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到陸沉淵已經邁開步子往院門外走了,
小狸看了眼兩人,尾巴一甩,跳下牆頭跟了過去。
【你幹啥去?】
【看熱鬧。】
小狸頭也不回。
大黃看著坐在矮凳上的秦蒔安,猶豫不決。
「你也去吧,萬一能幫幫忙呢!」
只一秒,大黃也跟著追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秦蒔安拄著樹枝站起來,慢慢挪到兔圈。
地基打好了,泥漿也抹的整齊,比她預想的還規整。
她一邊看著一邊想著剛才的事情。
剛才她好像有些敏感了。
秦蒔安抬手摸著連間距都幾乎一樣的土坯牆,她嘴角就翹了起來。
這人,肯定有強迫症。
不到半小時。陸沉淵就回來了。
肩上扛著兩根新砍的雜木,手背上劃了兩道口子,滲著血珠子,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身後的大黃跑得氣喘吁吁,嘴裡還叼著一根小木棍。
它大概是想幫忙,但倒幫了倒忙。
「你怎麼弄的?」
秦蒔安指著他手背上的傷。
「砍樹蹭的。」
他把雜木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低頭看了眼傷口,拿袖子隨便蹭了一下。
「沒事兒。」
「你等等。」
秦蒔安拄著樹枝進屋,從灶台底下摸出那瓶沒有用完的藥酒,撕了條乾淨的紗布,走出來遞給他。
「自己擦。」
陸沉淵看了他一眼,接過去,倒了點藥酒,在紗布上搓了搓,然後隨意的纏在手上。
秦蒔安看著粗粗拉拉的紗布,被他隨意的裹在手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就低下頭繼續幹活。
這人可真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