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兔圈蓋好了。
新圈很大,土坯牆嚴嚴實實,頂上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又抹了泥漿。
陸沉淵跳下來,繞著兔圈走了一圈,看了看四周,又推了推土牆,確認結實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直接把兔子挪過來就行。」
秦蒔安拄著樹枝站在新兔圈前頭,看了半天。
「陸沉淵。」
「嗯?」
「你幹這個...用了多長時間?」
「小半天。」
「我原本打算自己干,三天。」
灰灰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蹲在新圈門口往裡張望,耳朵一豎一豎的。
【這個地方大。】
灰灰抬起脖子看著秦蒔安。
【我能把妹妹也帶過來嗎?】
「帶,都帶。」
灰灰滿意的蹦進新圈裡,轉了兩圈,找了個角落蹲下來開始舔爪子。
大黃也湊到新捲兒邊上聞了聞。
【雪松這手藝還真行。】
陸沉淵把工具收拾好,走到矮凳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秦蒔安的腳踝。
「今天還好,沒怎麼走路。」
「嗯。」
他蹲下身把紗布解了看了看。
還是紅腫,但比早上的情況好了很多。
陸沉淵拿起藥酒重新搓熱了,幫她揉了揉,然後重新把紗布纏了回去。
等一切都收拾好,他站起身往院門口走去,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紅糖是給你補身子的,記得喝。」
秦蒔安看著她的背影,舊襯衫的後背陰了一大片汗漬,肩膀上沾著木屑和泥點子,手背上的口子纏得粗粗拉拉。
他彎下腰把門檻上的紅糖包拿起來,走回來重新擱到灶房門口的石台上。
「一會兒就給自己弄一杯。」
他走了,大黃追出去送了兩步,被陸沉淵回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秦蒔安坐在矮凳上,看著新兔圈,看著灶房,看著門口那包紅糖,看著自己腳踝上齊整的紗布。
「他怎麼也不把自己收拾利索點兒。」
小狸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新兔圈的頂上,趴在上頭舔爪子,舔了兩下,又漫不經心的開口。
【這兔圈蓋的不錯。】
「嗯。」
【比他上回送的那盒糖實在。】
「不一樣。」
【你今晚記帳的時候,是不是又得多寫一行字?】
秦蒔安沒說話,只抬頭瞪了它們一眼。
晚上,他翻開本子,在今天的日期底下寫了一行字。
8月9日,陸沉淵來蓋兔圈小半天,手背上劃了兩道口子,紅糖留下了。
接下來的三天,秦蒔安都沒有出門。
這天,她正在兔圈裡添草,陳建國卻突然找上門來。
他站在院門口叉著腰,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得見。
「秦蒔安,你出來,我問你句話。」
秦蒔安拄著拐樹枝走出來。
她腳踝好的差不多了,但陸沉淵每天都來檢查,還不允許她走遠路,讓她每天少走動。
「什麼事兒?」
「是不是你到處跟人講,說我考不上大學?」
陳建國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問。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你自己什麼文化水平?初中畢業的結巴,你也配議論我?」
他喊這一通,院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看熱鬧的村民,有嗑瓜子的,有抱孩子的,眼睛都往這邊瞟。
秦蒔安等他喊完才慢慢開口,語氣里卻是斬釘截鐵。
「村裡的話不是我傳的,但也沒說錯,你這一輩子就沒有當大學生的命。」
陳建國噎了一下。
難道她知道了什麼?
「你一個退過婚的女人,憑什麼看不起我?」
陳建國的話剛說完,迎就被秦蒔安一盆臭水從頭澆下。
「太臭了,用不用我拿鞋刷子給你刷刷牙?」
陳建國抹拉一把臉。
「秦蒔安,你個賤人,這是什麼水?」
「這是你大黃爺爺的洗澡水。」
聽到他這麼說,有人在後頭笑出了聲,大黃也忍不住「汪汪」叫兩聲配合。
陳建國臉上掛不住,眼睛一橫,嘴裡的狠話也壓不住了。
「秦蒔安你個賤人。你以為你攀上的那個姓陸的有多了不起?我告訴你,去年姓陸的在部隊也參加了高考,被刷下來了,你知道嗎?」
圍觀的村民愣了一下。
秦蒔安也愣了一下。
陳建國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嗓門兒更高了。
「你不知道吧?那個姓陸的,去年參加高考沒考上,分數差了一大截。所以今年被部隊趕回來了。你這麼眼巴巴的攀著他,結果攀了個廢物。」
陳建國哈哈大笑,只是這話沒說完,人群後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沉而快,踩得土路咚咚響,圍觀的人下意識的往兩邊讓。
陸沉淵從人群後頭走過來。
他還是那件舊工裝,手裡提了個布袋,看樣子像是剛從縣裡回來。
他走到院門口站定,看了一眼陳建國。
陳建國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梗著脖子。
「怎麼?我說錯了嗎?沒考上就是沒考上。」
陸沉淵沒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的秦時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聽誰說的?」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平平常常。
「前段時間你被公安帶走,知道是誰舉報的嗎?」
陳建國噎了一下。
「是我。」
陸沉淵說。
「你挪用公款,我報的案,你覺得我壞了你的事兒,打聽我的底細,翻我的舊帳,跑到這兒來喊,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
陳建國臉色變了變。
陸沉淵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開口。
「你這是騷擾舉報人。」
陳建國嘴硬。
「我...我...沒有,我就是來講道理。」
「你堵在她家門口,指著她鼻子,當著全村人的面喊,你管這叫講道理。」
陸沉淵把布袋擱在地上。
「我看你是在裡邊沒待夠。」
陳建國被這幾句話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人最怕丟面子,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人的面,被陸沉淵三言兩語壓得抬不起頭,那股邪火噌噌的往上冒。
「你少嚇唬我。」
陳建國忽然伸手推了陸沉淵一把。
「你算什麼東西?落榜的廢物,你配站在這兒跟我說話。」
陸沉淵站得很穩,他沒有還手,也沒有動。
只伸手將懷裡的一張紙扔在地上。
「這是我剛在縣政府拿到的成績單。陳建國,你5門功課一共考了192。」
陸沉煙說著把報告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
「你,現在,也是個落榜的廢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