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陸沉淵提著藥箱來了。
秦蒔安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她左胳膊吊著不敢動,右手擱在桌前,面前攤著帳本,但半天也沒有翻動一頁。
大黃趴在門檻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地。
小狸蹲在窗台上曬著太陽,眯著眼。
院門外腳步沉而快,大黃耳朵一豎,還沒叫出聲,陸沉淵已經推門進來了。
他背著一個大號的竹筐,進到院子後的第一時間便把竹筐放到角落裡。
「那是什麼?」
秦蒔安坐直了些。
「苜蓿,還有一些橡子。」
陸沉淵邊說邊把布包擱在桌上,打開。
布包裡頭是紗布,藥粉和一小瓶碘酒。
東西擺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特意歸攏過的。
「這段時間兔子的草料就交給我,你就安心在家養傷。」
「孫醫生那邊我上午去了一趟,他把怎麼換藥教給我了。換藥以後在家也等著我,不要自己出去了。」
秦蒔安覺得這樣的陸沉淵和平時不太一樣,有些嘮叨。
他搬了一把板凳,坐到她左邊。
「你把胳膊擱桌子上就行。」
秦蒔安把左胳膊擱在桌子上。
他開始細心的把她胳膊上的袖子往上卷,卷到肩膀根上,露出昨天的傷口。
三道長長的口子,縫了10來針,紗布上已經洇上點淡黃。
他先拿碘酒,倒在一塊新紗布上,輕輕的貼在傷口周圍一圈。
力道很輕,但碘酒沾上去的時候,秦蒔安還是抽了口氣。
「疼嗎?」
「還行。」
「忍著點。」
他換了紗布,開始拆舊紗布。
動作慢,一層一層的揭到傷口內層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這塊粘上了,我拿碘酒蘸一下再揭,你忍著點。」
「嗯。」
他把碘酒蘸在舊紗布上潤了潤,等了一會,一點一點的把粘在血痂上的舊紗布揭下來。
秦蒔安攥著椅子扶手沒吭聲。
大黃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重新退回到門檻上,小聲的跟小狸嘀咕。
【我不敢看。】
小狸沒理它。
一躍跳上桌子,安靜的蹲蹲在一邊看著。
傷口露出來了,縫的線整整齊齊,周圍沒有紅腫,也沒有流膿。
陸沉淵低頭看了看,點點頭。
「長得還行。孫醫生說今天換完,隔兩天再換一次就行。」
「嗯。」
他把藥粉撒上去,又拿新紗布重新覆上,開始纏。
纏紗布得繞過肩膀和胳膊。
他坐在她左邊,身子往她這邊側著。
胳膊從她後背繞過去把紗布帶過來。
「你往我這邊靠一點。」
他說。
「我夠不著你後背。」
秦蒔安聞言,往他那邊挪了挪。
他側著身子,右手繞到她背後,把紗布從後面往前遞。
左手接著,再往後繞,再接......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距離近的有點過了。
這感覺像是他把她抱在懷裡。
秦蒔安低著頭,眼睛不知該往哪兒看。
陸沉淵也低著頭,眼睛盯著紗布。
「紗布纏完了。」
聽到陸沉淵開口,秦蒔安忍不住往後一仰,想逃離這有些尷尬曖昧的氣氛。
陸沉淵此時也往後閃了一下。
結果她坐著的椅子腿一翹,整個人往後倒去。
他趕緊伸手去撈她。
右手繞過她的後背一攬,把她連人帶椅子拽回來。
只是拽回來的力道有點猛。
她整個人一下撞在他胸口上。
腦袋正好抵在他下巴底下。
他低頭看她。
「有沒有事?」
秦蒔安抬頭想說「沒事」。
可話沒說出口,兩個人的臉就這麼貼上了。
額頭抵著額頭。
鼻尖礙著鼻尖。
唇貼著唇。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鬆手。
她也沒有推開。
秦蒔安只覺得腦子糊了,一片空白,眼睛卻閉上了。
他的嘴唇有點乾燥,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好像又本來就該是這樣。
她的右手還搭在他胳膊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他感覺到她攥的那一下,肩膀緊了緊,沒退開。
陸沉淵的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沒說出聲。
然後他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腦子一熱,頭又往下低了低。
很輕、很慢,像拿不定主意,但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秦蒔安能感覺得到嘴唇上的觸碰很輕,帶著點試探?
她猛的睜開眼。
陸沉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眼閉上。
秦蒔安就這麼看著,兩人近的能數清他的睫毛。
鼻尖全是他的氣息。!
他在,吻她?
屋裡安靜的能聽見灶台上水壺裡的水在咕嘟。
大黃把腦袋埋進前爪里,又從爪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小狸一躍又重新跳回窗台,沒發出一點聲音。
只不過它的尾巴這個時候不甩了。
三秒,五秒。
大黃終於忍不住,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哼了一聲。
兩人同時彈開。
陸沉淵往後退了一大步。
凳子腿蹭著地面,「嘎吱」響了一聲。
秦蒔安坐直了,右手去夠桌上的碘酒瓶,也不知道拿它幹什麼,抓在手裡又放下了。
陸沉淵轉過身,假裝在看窗台。
可窗台上只有小狸和一隻空碗。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
「那個...」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紗布纏完了。」
「嗯。」
「藥粉撒過了。」
「嗯。」
「三天後換藥。」
「嗯。」
他站著沒動,她也坐著沒有動。
大黃把腦袋從爪子裡抬起來,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小聲跟小狸嘀咕。
【他倆剛才在親嘴。】
【看見了。】
【他倆現在都不敢看對方。】
【你閉嘴。】
陸沉淵背對著秦蒔安站了一會,終於轉過身,把桌上的藥收進布包里。
動作有點快,碘酒瓶子差點碰倒了。
他扶了一下,又扶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嗯。」
「明天我來換藥。」
「明天?」
秦蒔安愣了一下。
「不是說三天換藥嗎?」
陸沉淵也愣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
「三天,那就三天。」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走到院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大黃從門檻上爬起來,追到院門口目送了一小段。
回來的時候,尾巴搖得跟風車一樣。
【小主人,他走的時候耳朵紅透了。】
「你閉嘴。」
【真紅透了,後脖子都紅了。】
「大!黃!」
【行行行,我不說了。】
大黃趴下來,安靜了不到三秒,又補充了一句。
【你嘴也紅了。】
秦蒔安沒忍住,抓起桌上的空碗,作勢要砸。
大黃躥出門外,跑了兩步又探頭回來,吐著舌頭笑。
小狸從窗台上跳下來,慢悠悠的走到她腳邊,尾巴繞著她腳踝轉了一圈。
【換藥換的挺好的。】
「你!也!閉!嘴!」
【我可沒說別的,我說的是換~藥~】
小狸舔了舔爪子。
【下次換藥的時候,我幫你把門。】
秦蒔安沒理它。
她翻開帳本,鉛筆懸了半天落下去:
今天換藥,紗布纏完了,他差點被門檻絆倒。
寫完合上本子,低頭看了一眼小狸,又翻開,在底下加了一行:
下次換藥,讓大黃去門口守著,小狸也不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