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秦蒔安來覆去的睡不著。
閉上眼,腦中滿是陸沉淵離開時的畫面。
好不容易睡著了,夢裡又再次看見陸沉淵的身影。
夢裡,陸沉淵站在兔圈邊上,手裡攥著一把苜蓿在跟她說話。
說什麼聽不清,但表情很鬆快,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她就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了一筐苜蓿,你一把我一把地往圈裡遞。
可是遞著遞著,陸沉淵的手就伸過來,幾乎沒有猶豫的,一把將她的手腕抓住。
然後畫面一轉,他又在後溪溝邊上,光著膀子洗澡。
後背上的水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她就站在坡上看。
陸沉淵發現了,沒有躲,反而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跟平常不一樣。
平時陸沉淵的笑總是收著,夢裡頭沒收,笑得眼睛都彎了。
夢裡,秦蒔安走過去,水漫到腰邊。
她抬手給他擦臉上的水珠。
他抓著她的手腕,低頭湊過來。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數清他下巴上的胡茬。
秦蒔安下意識屏住呼吸。
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只覺得掌心下的溫度燙的嚇人。
陸沉淵的手慢慢抬起,輕輕托住她的後頸。
濕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
他動作很輕,像是怕揉碎了什麼。
鼻尖先擦過她的,帶著一點點清淺的雪鬆氣息。
下一瞬,柔軟的吻落下來,不重,很輕,淺淺貼住。
她只覺得此時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下意識的閉上眼。
林間的風掠過耳尖。
周遭樹葉的「嘩嘩」聲好像一下子遠了很多。
耳邊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這一片溫熱柔軟的觸碰。
他的吻,溫柔克制,停頓了片刻,才緩緩退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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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唇邊。
額頭抵著她的,聲音暗啞。
「可以嗎?」
秦蒔安想,此時她應該推開他,可雙手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她心跳亂得厲害,剛想開口就聽見了一道不一樣的聲音。
砰!
那聲音像林子裡老獵手的槍聲。
面前的畫面突然變了。
陸沉淵還站在那裡,但胸前全是血,手捂著傷口,臉色煞白。
秦蒔安低頭一看,自己手上也全是血。
「陸沉淵。」
她喊了一聲,聲音發不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剛才的旖旎氣氛全都沒有了。
他抬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溪溝里的水一點點被陸沉淵的鮮血染紅。
秦蒔安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黑漆漆的,燈沒點。
她喘了兩口氣,胸口悶得慌,後背全是冷汗。
大黃從被窩裡爬起來,湊到床邊,拿鼻子拱了拱她的胳膊。
【小主人,怎麼了?】
「沒事。」
她嗓子啞的厲害。
「做了個夢而已。」
【夢到什麼了?你頭上可全是汗。】
「沒什麼。」
小狸也睜開了眼,歪著腦袋看她,看了一會忽然開口。
【你夢到陸沉淵了吧。】
「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喊他名字了。就這麼想他?】
秦蒔安不說話了,翻個身,閉上眼就要接著睡。
可剛才夢裡心驚肉跳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下去。
夜裡實在是太安靜了,迷迷糊糊的,秦蒔安還是睡過去了。
她又做夢了。
這回夢裡頭是個不認識的屋子。
土牆、木樑,桌上擱著一盞油燈。
陸沉淵坐在椅子上,她就站在他面前,手裡端著一碗藥。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皺著眉說苦。
她笑著把碗拿過來擱在桌上。
然後他伸手把她拽過去。
她跌坐在他腿上。
他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悶聲說了一句什麼。
她沒聽清,偏過頭問他。
他抬起頭來,嘴唇湊到她耳朵邊上。
「等我回來。」
然後畫面又變了。
這次他躺在土炕上,胸前的傷口把紗布全染紅了,人昏迷著,怎麼喊都不應。
秦蒔安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大黃已經竄到床邊。
【小主人你又喊了。】
她坐在床上喘氣,手攥著被角,指甲嵌進布里,後背的汗把衣服再次洇透,頭髮貼在臉上,手心攥的發白。
外頭天還沒大亮,雞已經叫過頭遍了。
灶房裡,秦母的身影正忙活著。
秦蒔安坐起來披了外套,下床穿了鞋。
大黃跟著她走到院子裡。
天邊剛泛白,兔圈裡兔子還在睡,安安靜靜的。
秦母見她起來,忙招呼著讓她進灶房暖和一下。
秦蒔安沒吭聲,蹲在灶火邊,把臉埋進膝蓋里。
大黃趴在她腳邊,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
秦母以為秦蒔安沒睡好,催著她讓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你在這看著火,今天我一個小姐妹孩子結婚,我得早點過去,一會你給你爹和小弟他們弄好飯,就不用管了,我先走了。」
秦母把身上的圍裙扯下,安排好後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門。
秦蒔安守在火邊,沒動。
院子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天邊的顏色比之前更亮了些。
秦蒔安伸手摸了摸大黃的腦袋,聲音悶悶的。
「我夢到陸沉淵,好像有人沖他開槍,他受傷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說完,她挺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兩個夢都是。」
【夢都是反的。】
「可那個夢太真實了。」
秦蒔安說著,腦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陸沉淵敲她窗戶時,腳邊放著的那個箱子。
秦蒔安幾乎確定箱子裡是一把槍。
她小時候在村里老獵戶手裡見過土槍。
也在秦大伯從部隊帶回來的照片裡見過狙擊槍。
那箱子,跟狙擊槍的樣子太像了。
【你就是太想他了。】
聽到大黃這樣說,秦蒔安沒回答。
做好飯後,她去把兔圈門打開,給灰灰添了把草。
灰灰湊過來嚼了兩口,抬頭看她,耳朵豎了豎。
【你臉色不太好。】
「沒睡夠而已。」
【做夢啦?】
「你怎麼跟大黃一個毛病?」
灰灰嚼著草,含含糊糊地說。
【你半夜喊了,特別大聲,我聽見了。】
秦蒔安沒理它,把兔圈門關好就離開了。
回到屋裡,秦蒔安心裡怎麼都安定不下來,早飯也沒吃,只簡單洗了把臉,就匆匆出了門。
她得讓自己忙起來,這樣才不會胡思亂想。
大黃跟在她身後,片刻都不敢離開。
秦蒔安蹲在後山溪溝旁,幾乎將那裡的苜蓿割了個遍。
背簍里裝不下了,就成捆成捆的堆放在一邊。
天氣已經轉涼,林子裡的溫度更低。
可秦蒔安額頭上的汗,就沒消失過。
【小主人,你這樣會生病的。】
「沒事。」
秦蒔安剛說完,左胳膊出就傳來鑽心的疼。
「嘶~」
秦蒔安低頭,看看微微有些滲血的肩膀,割草的動作才停下來。
【看,好不容易長好的。】
大黃竄過來,嗅了嗅她的肩膀,開口有些生氣。
「沒事,我這幾天休息總行了吧。」
秦蒔安討好的揉了揉大黃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