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有些昏暗,燭光搖曳,堂前的靈床上躺著一具僵硬的屍體,忽然那具屍體動了一下,不一會他睜開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一副高懸的黑白遺像。
遺像鑲嵌在木製相框裡,是一個穿著國黨軍裝的軍官半身像,相貌嚴肅,目光炯炯有神,似乎也正看著他。
他的視線往上抬,遺像頭頂懸著一塊白布,上面用繁體字寫著「沉痛哀悼」。兩邊掛著輓聯,右邊是「英年早逝」,左邊是「浩氣長存」。
這是不是靈堂嗎?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
他心裡嘀咕了一下,轉動了一下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靈堂不大,布置得倒也正式,香爐里燃著香,水果和鮮花擺在供桌上,他提了提鼻子,空氣里有檀香和菊花混合的氣味。
忽然一陣疼痛從後腦勺傳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了傷口,傷口邊緣微微向外翻卷。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也立即傳來一陣悶痛,身體的疼痛反而讓他頭腦更加清醒,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了。
他應該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民國一具死去的屍體身上。
之所以他認為是民國,因為周圍的環境已經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
一瞬間,一種失望的感覺湧上心頭,說實話,在他還是學生的時候,他就不喜歡包括民國在內的近代史,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天然排斥感。
他猜想,也許是因為這個百年太屈辱了,太混亂了,也太黑暗了吧。
然而更讓他失望的是,這具身體沒有給他帶來原主的任何記憶!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城市,不知道他的成長經歷,也不知道他生前遭遇了什麼,從而導致了他的死亡。
從他頭上的傷口看,不出意外,應該是死於非命!
他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個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前世的記憶還存在。
手下有幾十號人,工作也愈發繁重,Kpi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人際關係也更加複雜,收入雖然增加了很多,但有時他會想,這真的是他希望的生活嗎?
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身心的疲憊終於導致了一場致命的車禍。
在臨死的時候,所有的生命歷程如電影畫面一樣在他眼前掠過,從呱呱墜地,到幼兒時開始上各種興趣班,上學以後為分數努力,離開學校踏向社會,又要為前途奔波,始終無法輕鬆,已經成了一種慣性。
在閉上眼的那一刻,他似乎覺得自己輕鬆了,他希望如果真有來世,一定會換一種活法。
現在他確實是重生了,卻是一個亂世,只怕會活得更不容易吧?
想那麼多也沒有用,既來之,則安之,還是先弄清楚目前的情況再說。
靈堂的門虛掩著,走廊里似乎有人低聲說話。聲音不大,他努力想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希望能了解一些有用的東西。
在凝神的一刻,突然間他感到方圓百米內所有的聲音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耳膜,大的如說話聲,小的如心跳聲,呼吸聲,居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讓他又驚又喜,難道說,老天爺給失憶的他關上了一扇門,又給他打開了一扇窗?
毫無疑問,這個超常的聽力能給他在這個亂世的生存帶來幫助。這讓他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一些信心!
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凝神靜聽,但是聲音太嘈雜了,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說話的聲音上。
突然整個世界就安靜下來,除了一些背景聲,周圍說話的聲音馬上清晰地顯露出來。
他心中又是一陣驚喜,這個能力還真是好用,用自己的注意力就能夠隨心所欲的選擇他感興趣的聲音,從而過濾掉其他干擾的雜聲。
他有一種偷聽人家秘密的感覺,毫無疑問,這種感覺令人新奇也令人興奮!
「陸組長也是命苦,還沒成家,就這樣走了。」
「說是沒成家,不過人倒是挺風流的,也沒枉來這世上一遭。」
「他父母就這一個兒子,可惜年紀輕輕就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也真是可憐。」
「劉魁,晚上去不去四喜堂,聽說最近來了不少嫩雛。我請客。」
「好啊,不過王義你小子最近是不是發財了?你跟著李組長混,還真是風生水起啊。聽說你們組長在做黑土子生意,是不是真的?」
「你從哪裡聽說,這話可不能亂說,根本沒有的事。」
「嘿嘿,當我沒說。」
……
說話的聲音來自於隔壁的休息室,以及走廊外的大院裡,大概有幾十號人,三三兩兩散落著,小聲地說著閒話,都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遺體告別儀式。
雖然他聽到的內容五花八門,但是他現在感興趣的是自己的個人信息。
原來自己姓陸,有一個組長的職務,只是不知道這個組長是幹什麼的,參加喪禮的應該是他單位的同事。
他還有父母,在別人的評價里,原主還是個風流人物,前世的自己可不是這樣,唯一的一次戀愛還是在大學裡,畢業後就分道揚鑣了。
他有點好奇,原主是怎樣風流的,是不是喜歡沾花惹草,有N多個女朋友?
可惜他一點都記不起來,原主的這個人設肯定會對今後的自己有影響,如何處理好對他來說將是一個挑戰。
當然還有其他的挑戰在等著他,這一點他心知肚明,現在也沒有時間想這些,還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試圖坐起來。手臂撐著靈床,身體一點一點往上抬,每動一下,頭上的傷口就疼一下,身上也跟著疼。他咬著牙,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就在這時,他聽到腳步聲,有人朝門口走來。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手裡端著一杯茶。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見了坐在靈床上的他。
茶杯馬上掉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靈堂里格外刺耳,茶水濺了一地,也濺到了中年男人的褲腿上,但他完全沒有反應。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滾圓。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中年男人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刺耳、充滿了恐懼。他一邊叫一邊往後退,後背撞在門框上,整個人一個踉蹌,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靈堂,順著走廊跑到了院子裡,嘴裡喊著:
「詐屍了!詐屍了!」
聽到中年人的喊叫,院子裡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馬上聚攏過來,當中年人語無倫次的說完,人群立刻炸開了鍋,膽子大的人已經往靈堂湧來,想看個究竟。
很快走廊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馬上有人喊「讓開讓開,長官來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布置警戒,閒雜人等不准入內!」
人群在走廊里被擋住了,沒一會,靈堂的門被推開,進來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年軍官,身後跟著兩個士兵,荷槍實彈。
中年軍官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來,目光緊緊盯著靈床上坐著的人,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你……」他開口了,聲音低沉,「你沒死?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