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中年軍官,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舔了舔嘴唇,又試了一次,這次發出了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我……」
中年軍官皺起了眉頭,然後對身後的士兵做了一個手勢。兩個士兵上前一步,槍口微微抬起。
「你真是陸一鳴?」
從表情看,中年軍官似乎有些不相信,畢竟人都死了兩天,今天遺體告別後就要入棺,明天一早就要下葬了,這還能活過來?
這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不會是有人在搞什麼惡作劇吧?
以他的人生經驗,他是絕不會相信有詐屍這種事的。
他想了一下,往前走了幾步,眼睛在陸鳴臉上和遺像間來回逡巡,似乎是想看清是不是同一個人,畢竟靈堂里的光線還是有些昏暗的。
陸一鳴?
原來我姓陸,叫陸一鳴。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依舊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但不管怎樣,今後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名字就叫陸一鳴,他定了定神,朝中年軍官點點頭。
中年軍官臉上恢復了平靜。
「怎麼回事?你真的沒死?」
中年軍官已經排除了是惡作劇的可能,剛才的仔細打量,他確認這個人就是陸一鳴,和遺像上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可能我並沒有死,您是誰?」
陸一鳴終於沙啞地發出了聲音。
他覺得中年軍官的態度有些奇怪,看他的樣子應該認識自己,但對他還活著似乎並沒有表現出驚喜的感覺,不過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中年軍官盯著他看了幾秒,有些詫異。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頭痛的很。」
陸一鳴搖搖頭。
看來自己確實是認識他的,只是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中年軍官有些疑惑,沉默了一會,轉頭對士兵說道:
「陸組長的父母呢?把他們叫過來。」
一個士兵轉身跑出去。不到一分鐘,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兩個人的。
先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黑色的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有淚痕。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靈床上的陸一鳴,遲疑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鳴兒!」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想去摸陸一鳴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似乎有些害怕。
「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有哭過的痕跡,這就是自己的母親嗎?
但是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她的眼神似乎很複雜,像是驚訝,又更像是不安。他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對不對。
跟在她後面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色的長衫,面容清瘦,表情嚴肅。
他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陸一鳴,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是我母親嗎?」
陸一鳴遲疑道。
他對眼前的女人沒有任何印象,但從她的說話來看,應該是原主的母親。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流了下來。「你……你不認得媽了?」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陸一鳴看到女人的表情停滯一下,眼神中掠過一絲懷疑,不過他覺得這也是人之常情,失憶這種事畢竟是很罕見的。
但這個變化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她又哭了起來。
「我的兒啊,你這是遭了什麼罪啊……」
站在身邊的男人終於開口了。「別哭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感情,他轉頭對中年軍官說道:
「長官,我兒子活過來了,我可不可以帶他離開這裡。」
中年軍官反過神來,似乎有點相信陸一鳴是失憶了。
他聽到男人的請求,搖搖頭道:
「你不能把他帶走,他現在需要的是去醫院。我會親自送他去。」
陸一鳴被抬上擔架,離開靈堂的時候,身後那個中年軍官對旁邊的士兵低聲說道:「看好他,不能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
聲音很輕,別人也許聽不見,但陸一鳴聽得很清楚。
中年軍官叫士兵盯住自己是什麼意思?
他很快被抬上了一輛軍用卡車,那個女人走過來對中年軍官說道:「長官,我們能跟著去嗎?」
「不行。」中年軍官回答的很肯定。
他想一下又說道:「你們可以晚一點過來看他。」
說完鑽進了身邊的一輛黑色小汽車,卡車裡兩個士兵坐在陸一鳴兩邊,槍橫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擔架上的他。
陸一鳴閉上眼睛,開始休息,剛才的凝神靜聽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這種能力使用的時間稍微一長,會讓神志感到疲倦,看來也不是一點代價也沒有。
他放鬆了心神,馬上感到聽力恢復了正常,幾分鐘後,神經的疲勞才慢慢消失了。
汽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到了金陵醫院門口。
陸一鳴被抬進急診室,很快來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傷口在頭上?」醫生一邊問,一邊俯身查看陸一鳴的傷處。
「對,爆炸傷的。」中年軍官說道。
醫生的手法很專業。他先用消毒棉球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液,然後用鑷子輕輕撥開創口的邊緣,查看深度。
「傷口不小,顱骨有線性骨折的跡象。」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動手術。他意識清醒嗎?」
「清醒。」中年軍官說道,「但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醫生抬起頭,看了陸一鳴一眼。
「失憶?」
「對。他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醫生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頭部受到劇烈撞擊之後,出現失憶的情況並不罕見。
可能是腦震盪引起的,也可能是血塊壓迫了記憶相關的神經區域。先檢查看看,如果顱內沒有出血,失憶的情況可能會慢慢恢復,但也可能不會恢復。」
「也可能不會恢復?」中年軍官問道。
「這不好說。」醫生很誠實,「失憶這種事情,醫學上也沒有絕對的辦法。有些人幾天就恢復了,有些人一輩子都恢復不了。」
躺在床上的陸一鳴默默的聽著他們說話,說實話,他對失憶的原因沒有感到意外,但醫生說記憶有可能一輩子不能恢復,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好在醫生也沒有說死,還有恢復的可能性的,這又給了他一線希望。
中年軍官沉默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看著陸一鳴被抬往手術室,然後轉身對身後的士兵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
陸一鳴凝神去聽,那幾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
「門口守著,住院期間,不能讓他離開病房半步。」
陸一鳴微微皺起了眉。
這是在保護他嗎?難道會有人對他不利嗎?
如果不是,又是為了什麼,是怕他逃走嗎?
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