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心中一沉,周文彬的話徹底地打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自己的身份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
他就是復興社特務處的人,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特務!
而且他判斷,他現在的處境可能就跟這次抓捕日諜的行動有關。
之前從護士口中了解到,現在是民國二十六年,也就是1937年,今天是3月11號,也就是說在4天前,原主參加了一次抓捕金陵日諜的行動。
難道說他就是在這次行動中被炸死的嗎?
他搖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行動前你還有沒有接觸過其他什麼人?」
「不記得了。」
陸一鳴重複著答案。
「你總不可能連行動的具體目標是誰也不知道吧?」
周文彬依舊不依不饒。
「不記得了。」
陸一鳴心裡有些詫異,難道沒有人告訴他,自己失憶了嗎?
他不可能不知道,應該是根本不相信。
周文彬每問一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就冷一分。
「你什麼都不記得?」
「我真的不記得。」陸一鳴問道,「周長官,你問了這麼多問題,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周文彬看了他一眼,臉色陰沉地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你知道這次行動有多重要嗎?我們難得的獲得了一份潛伏日諜的線索……」
他深吸一口氣。
「結果行動人員剛進門不久,房子就炸了。六個人當場死亡,你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日諜也不見了。你覺得這會是巧合嗎?」
「不是巧合。」陸一鳴說道。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巧合,這就是一個圈套,目的就是讓他去送死,只是為了掩護一個代號叫「寒鴉」的內鬼。
但是他不能說,他現在懷疑他的父母就是日諜,因為這次抓捕行動跟日諜有關。
如果他的父母是日諜,那麼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是日諜?
想到這裡,他頭都有些大,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來自父母一方的威脅還沒有消除,這個周文斌恐怕也來者不善。
陸一鳴想到這裡,有些不寒而慄。
「你也知道不是巧合。」周文彬盯著他,「那你告訴我,如果不是巧合,是什麼?」
「會不會是有人通風報信?因為特務處有日諜的內鬼。」
陸一鳴平靜地說道。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這是當然的事。
其實周文彬的來意他也已經看出來了,就是來查內鬼的。
只是不知道他的目標是那個「寒鴉」,還是自己。
「你也這樣認為?那你覺得可能是誰?」周文彬追問道,眼睛死死的盯著陸一鳴,似笑非笑。
「我怎麼會知道。」
陸一鳴看著周文彬令人玩味的眼神,心裡明白了,他真正的懷疑對象是誰了。
就是自己,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周文彬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在文件夾里寫了幾個字。
「那你記得什麼?」周文彬抬起頭,「任何細節都行,哪怕是一個畫面、一個聲音、一個氣味。」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
陸一鳴也不多做解釋,言多必失,什麼都不記得了,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文彬又寫了幾筆。寫完之後,他把文件夾合上了,放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放在文件夾上面,然後用一種新的目光看著陸鳴。
那種目光不再溫和,變得直接、冷硬。
「陸一鳴,」周文彬的聲音也變了,「我跟你說實話吧。3月7日那次抓捕行動,知道的人不超過四個。
你是其中一個。行動組的人是在出發前一個小時才接到命令的,在這之前,他們完全不知道要去哪裡、要抓誰。」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陸一鳴的眼睛。
「但是,你們衝進去的時候,炸彈炸了。六個人當場死亡,你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房間裡安靜極了,周文彬繼續說道:
「我只在陳述事實,在所有人看來,你都有重大通敵嫌疑,是最有可能泄密的內鬼。我們其實也一直懷疑特務處有日諜的內鬼。
我現在只想確認,你是真的失憶,還是在刻意偽裝,想要逃避罪責?」
陸一鳴看著他,心中冷笑,這個人果然是個笑面虎,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這一幕他很熟悉,他想起了前世上級部門的一個領導,一個副總監,大家背地裡也都叫他笑面虎。
表面上對他和藹可親,暗地裡卻給他穿小鞋,只是因為自己表現突出,得到了總監的賞識,擠掉了他的親戚,當上了部門經理。
有一次公司投標失敗,懷疑是內部有人向競爭對手泄露了公司的投標報價,這個副總監負責調查,千方百計的把髒水潑在他身上,想讓他身敗名裂,還好他夠聰明,找到了證據,挖出了內鬼,就是這個副總監的親戚。
親戚因為受賄被公司開除,並向警局報了案。副總監也受到了處理,因為親戚是他介紹進來的,給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重大損失。其實這個副總監平時手腳也不怎麼幹淨。
老闆震怒,念在他是公司的元老,當時給他兩個選擇,要麼辭職,要麼降幾級處理,為了臉面,他最後選擇了辭職。
陸一鳴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有人看著,不是保護他,而是因為他是一個嫌疑犯!
「周長官,您什麼意思?是認為我是那個內鬼嗎?
我如果是內鬼,為什麼要把自己也炸死?要知道我差點也沒命了。您覺得這說得通嗎?」
陸一鳴顯得有些激動,在常人看來,這是在這種情況下的正常反應,故做鎮靜,反而讓人更加生疑。
他之所以這樣說,是想聽周文彬怎樣解釋,也許能獲得更多一點的信息。
當然他不會把原主其實已經死亡,自己穿越過來才復活的事告訴周文彬,所以也只能這樣說。
他更不可能把偷聽父母的談話告訴周文彬這個笑面虎,只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為了自身的安全,現在他什麼都不能說,原主已經死了,不管他是不是罪有應得,但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是個清白的人。
剛穿越過來,誰願意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去死?
他覺得周文彬手上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他現在應該不是這個待遇。
但這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