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確實是失憶了,所以沒有任何破綻。
他也很少說話,更多的時候是在聽,而且顯得一副很虛弱的樣子,這樣他的父母也不好意思待的時間太長。
在他看來,他們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
從談話中,他知道父親叫陸志遠,是一名商人,母親叫林淑芳,兩人經營著一家雜貨店,叫陸記雜貨鋪。
儘管陸一鳴巴不得兩人趕緊走,他們還是待了半個小時,最後林淑芳才識趣地站起身來。
「長官不讓媽待久了,媽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林淑芳低頭看著他,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媽明天再來看你。」
那一秒鐘里,陸一鳴感覺到她的手指有些冰涼,他連忙點了點頭。
然後她鬆開手,轉身離開,自始至終,陸一鳴都沒有發現她給陸志遠使眼色,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陸志遠跟在她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陸一鳴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陸一鳴雖然看不出裡面包含的意味,但肯定不是父愛。
門關上了。
腳步聲遠去。
陸一鳴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凝神去聽。
他不需要等太久。
大約兩分鐘後,兩人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推開了樓梯間的門。腳步聲在無人的樓梯間裡迴蕩,陸志遠很快停了下來。
「剛才為什麼沒有發信號?他真的失憶了嗎?」
陸志遠用極低的聲音問道。
「瞧你急的,還是回家再說吧。」林淑芳瞥了他一眼。
「他是裝的吧,你是不是不忍心下手?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的任務?」
陸志遠目光陰冷。
「我怎麼會忘,他真的是失憶了。」林淑芳辯解道,「他的眼神是空的,看我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他是在裝,不可能裝得這麼像。」
「你確定?」
陸志遠還是有點不相信。
「我確定。他是我從小帶大的,我了解他。如果他還有記憶,看到我的時候,眼神一定會有變化。但沒有。他的眼睛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沉默。
「那就好。」陸志遠的聲音低沉,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保險起見,還是再觀察幾天吧,確認他確實什麼都不記得了,再向上面匯報。」
「你覺得上面會怎麼辦?他已經失憶了,還會殺了他嗎?」
林淑芳似乎有些擔心。
「不好說。還是等請示以後再說吧,不過他們派了兩個人看著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你去死信箱聯繫一下「寒鴉」,讓他小心一點,不過好在他不知道「寒鴉」的真實身份。「寒鴉」還是安全的。」
「好的,我等下就去。」
腳步聲繼續往下走,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陸一鳴收回了心神,頭有些痛,等恢復正常後,他反覆回味著剛才聽到的話。
陸志遠提到了上面,看來他們是屬於某個組織。他也是這個組織的,應該知道陸志遠和林淑芳的底細,否則陸志遠為什麼害怕呢?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日諜?紅黨?幫會?還是國黨的某個特務組織?
儘管有各種可能,但陸一鳴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感覺,什麼組織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他一時心亂如麻,不過從原主父母的對話看,只要他還是失憶的,暫時應該是安全的,至少在他們向上面匯報之前是這樣。
但是匯報之後呢?那個組織會因為他失憶了而放過他嗎?
剛才雖然有驚無險,但危險並沒有解除,始終還存在,等傷好出去以後,要想辦法解決,否則自己永遠無法在這個亂世安身立命。
眼下的問題,他現在處於保護(看守)之中,什麼時候會讓他出去呢?
一股倦意湧上來,陸一鳴睡著了,但睡得並不踏實,做著各種奇怪的夢。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聽到門外有個年輕女人和守衛在說話,女人要進來看他,但被守衛打發走了。
醒來以後他問守衛,是不是有個女人要見他?
守衛說確實有個女人,不過他們不認識,看見陸一鳴睡著了,就沒有讓那個女人打擾他,不過那個女人倒是挺漂亮的。
原來這不是夢,陸一鳴心裡很好奇,這個年輕女人到底是誰?和原主又是什麼關係?
他看著笑的很猥瑣的守衛,又問道,為什麼他們要在這裡看著他?是奉了誰的命令?那個中年軍官是誰?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事?
兩個守衛說他們只是奉命行事,讓他安心待著,上面肯定會來找他的,到時他就知道了。
問了個寂寞,陸一鳴還不死心,還想再了解一些情況,但是守衛卻不再開口了。
看來他現在只能等上面的人來找他了,希望到時能解開他心中的疑問。
……
第二天上午,陸一鳴斜靠在床上,望著窗外,正在胡思亂想,聽到有人在門口和守衛說話,說話的是一個男人,他還帶了一個隨從。
說話間,兩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一個穿著便裝,灰色的長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教書先生。
另一個人穿著軍裝,身材高大,方臉濃眉,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穿長衫的那個人走到他的床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看著他,目光很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但陸一鳴能從那雙圓框眼鏡後面看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東西,那種目光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審視一個人,這讓他有些不舒服。
「陸組長,」穿長衫的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磁性,「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還好。謝謝您的關心,請問您是?」
陸一鳴小心地問道。
他心裡已經有了感覺,不出意外,這兩個人應該是上面派來的。
「那就好。」穿長衫的人點了點頭,「我是特務處督察室調查組組長,姓周,周文彬。這位是,」
他指了指旁邊的那個人,「姓孫,孫德彪,也是調查組的。我們接到命令來找你,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你方便嗎?」
「方便。」陸一鳴面色平靜地說道。但心裡卻有些吃驚,眼前這個人竟然是軍統前身,復興社特務處的人,自己前世也看過一些諜戰片,當然知道這個特務組織的來頭。
難道說自己也是特務處的人?
陸一鳴想到這裡,心情有些複雜,從內心來說,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是一個特務。如果真是這樣,恐怕今後的命運就不是自己容易掌握的了。
不過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且聽聽這個周文彬接下來怎麼說。
周文彬從孫德彪手裡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然後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陸一鳴。
「3月7日,你作為特務處行動科第二行動組的組長,帶著手下六個人,前往夫子廟附近的一處民房,抓捕一名潛伏的日諜。
行動前一天晚上,你出去了一趟,能說說你去了哪裡嗎,又具體幹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