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也看過不少諜戰小說,知道戴雨濃對手下有一條很殘酷的原則。
特工一旦被俘、被劫持,嚴禁用情報、條件交換人質,不能被敵人拿捏要挾;任務優先,不接受綁匪勒索談判。
如果電話打過去,驚動了戴雨濃,他很可能不惜犧牲李劍仁,哪怕他是李平志的侄子,那麼自己斷無活命的道理。
所以這個電話絕不能讓他打,陸一鳴冷笑道:
「周組長,你這個算盤打得不錯,你這是想要我和李劍仁死啊。
你這個電話打過去,驚動了處座,你難道不知道處座的為人嗎?我雖然失憶了,但也聽別人說過處座的行事風格的。」
李劍仁一聽也反應過來,急忙叫道:
「這個電話不能打。你如果敢打,我死了,我叔叔也不會放過你。」
周文彬一時左右為難,局面一下僵在那裡。
正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很重,節奏很快,是有人在跑。
周文彬好像也聽到了,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很快就到了門口。
陸一鳴已經聽出來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陳克疾!
他稍微鬆了口氣,雖然來晚了點,總算是到了,只是不知道他帶來的是什麼樣的消息。
當陳克疾出現在門口時,陸一鳴看見他滿頭大汗,臉色通紅,呼吸急促,但眼睛裡有一種亮得嚇人的光,那是興奮的光,是希望的光。
陸一鳴心裡一下就有數了,事情有轉機了!
陳克疾後面還跟著幾個人,陸一鳴都不認識,其中有個50歲左右的中年人,氣度不像是一般人。
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身材中等偏瘦,腰板筆直,兩鬢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眉宇間透著一股軍人的硬朗。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青年軍官,應該是他的隨從。
幾個人都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陸一鳴站在李劍仁的身後,手中的槍指著他的後腦勺。
看見那個中年人,李劍仁似乎看到了救星,馬上喊道:
「吳老師,救救我,您讓陸一鳴趕快放了我!」
陳克疾一下就明白了,一定是陸一鳴看見自己還沒來,沒想到周文彬和李劍仁先到了,要把他帶走秘密處決,所以鋌而走險,劫持了李劍仁。
不過也幸虧他採取了行動,才爭取到了時間,否則現在他可能已經被處決了。
真是太懸了!
周文彬的臉色一變。他當然認識吳傑,中央軍校技術總教官,軍委會少將高參,和戴處長有些私交,在軍界、政界都說得上話。
這個人怎麼來了?他腦子裡飛速地轉著,目光落在吳傑手裡那份文件上,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吳傑沒有理李劍仁,先看了陸一鳴一眼。
陸一鳴也在看他。雖然他不記得這個人,但從陳克疾的表情和李劍仁的稱呼里,他已經確認了來者的身份。
吳傑的目光很複雜,既有驚訝,還有一些擔憂。他看陸一鳴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自己熟悉的、但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晚輩。
「陸一鳴,」吳傑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從容,「把槍放下。事情已經解決了。」
然後他轉向周文彬說道:「周組長,我帶來了戴處長的手令。陸一鳴一案,暫不處決,給他半個月時間,找出真正的內鬼。如果找不出來,再行處置。
我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給你們戴處長做了擔保,陸一鳴不會逃走,而且你們要給他行動自由,提供便利,讓他找出內鬼。」
陸一鳴知道,吳傑的話既是說給周文彬聽的,也是說給他聽的。
吳傑給他擔保,是冒了很大風險的,如果自己逃走,那還是人嗎?所以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無論如何也要找出那個內鬼「寒鴉」!
他雖然暫時鬆了一口氣,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陸一鳴放下了手中的槍,李劍仁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掙脫了陸一鳴的束縛,竄到了周文彬的身邊。
周文彬這時回過神來,往前走了一步,接過吳傑手上的文件。
拆開封口,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紙。他一眼就認出了戴雨濃的筆跡,署名下面蓋著特務處的方形大印。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把文件合上,沉默了幾秒。
「吳將軍,」他抬起頭來,乾笑道,「您對您的學生還是挺關照的。」
李劍仁一聽就急了,沒想到吳傑居然是來保陸一鳴的。
他那張白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就要開口,卻被周文彬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再蠢也知道,戴雨濃的手令就是聖旨,他叔叔李平志都不敢當面違抗,他算什麼東西?
李劍仁狠狠地瞪了陸一鳴一眼,把涌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牙齒咬得咯咯響。
周文彬心裡在罵娘。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李平志授意、他經手辦的,本以為今天走個過場,把人帶出去秘密處理掉,回去寫份報告交差就完了。
現在倒好,半路殺出個吳傑,還搬來了戴雨濃的手令。這讓他怎麼向李平志交代?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如果不是李劍仁節外生枝,生米早已經煮成熟飯,吳傑即使帶著手令來,也已經晚了。
「吳將軍,其實您打個電話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打電話?」吳傑看了他一眼,「我怕打了電話,人就已經不在了。」
周文彬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乾笑了兩聲,沒接話。
吳傑接著說道:「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出了這個門,誰都不許再提。陸一鳴劫持李劍仁的事,傳出去對誰都不好。周組長,你說呢?」
周文彬還沒來得及回答,李劍仁已經搶著說話了。吳傑這句話倒是說到他心坎上了。
他被陸一鳴用槍頂著頭,尿都快嚇出來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他李劍仁在特務處還怎麼混?
「吳老師說得對!」他咬牙切齒的說道,「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誰要是讓我知道在外面亂嚼舌頭,我饒不了他!」
他掃了一眼孫德彪和那四個士兵,眼睛裡全是警告。
周文彬心裡冷笑,這個蠢貨,被人拿槍頂著頭還顧著面子。
不過他也樂得順水推舟,點點頭道:
「李組長說得是,今天的事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