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來意說了一下,說陸一鳴內鬼一案,並沒有確切證據,希望能放了自己這個學生。
戴雨濃是個老江湖,說不了解情況,叫來了李平志,以便了解具體是怎麼回事。
李平志來了以後,把情況說了一下,他聽說我要保陸一鳴,馬上就表示反對。」吳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說陸一鳴是行動失敗的直接責任人,是內鬼的唯一嫌疑人,放了他就是放虎歸山。」
「那戴處長怎麼說?」
「戴雨濃這個人,」吳傑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面掠過的街燈,「我看得出來,他是不想放陸一鳴,但是他又怕得罪我。
他提了一個折中的方案,說不處決陸一鳴,可以留他一條命,但是必須把他收監。」
他頓了頓。
「我知道他是想把陸一鳴長期關押,關一輩子,這跟死有什麼區別。
沒辦法我只好落下老臉,說陸一鳴救過我女兒,讓戴雨濃給我一個面子。
給陸一鳴半個月時間,讓他去查內鬼。查出來了,皆大歡喜,既清除了內鬼,又洗清了嫌疑。
查不出來,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
這半個月裡,特務處要給他行動自由,提供必要的便利。」
「戴處長怎麼說?」
「他說如果陸一鳴跑了怎麼辦?我說我可以擔保。
戴雨濃想了想,同意了。他下了手令,我在擔保書上簽了字。如果陸一鳴跑了,我將承擔全部責任。
不說別的,其實還是我的面子不夠大啊。」
吳傑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一絲自嘲的意味。
……
陳克疾講完這些的時候,病房裡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只有走廊里的燈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陸一鳴聽完,很感動吳傑對他的信任,當然這種信任更多也來自於他曾經救過他的女兒。
當然他也可以見死不救,陸一鳴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之前也沒少幫過他。
或者他去求了戴雨濃,該怎樣是怎樣,也不用走到擔保這一步。
還有一點,陸一鳴很佩服吳傑,就是他的談判藝術。
他沒有一開始就按陸一鳴的要求,請求戴雨濃給一個機會,放陸一鳴回特務處,讓他在一定期限去查內鬼,自證清白。如果查不出來,再行處置。
他知道戴雨濃肯定會討價還價,最後得不到這個結果。
所以他提了一個更高的要求,沒有確鑿證據,應該放了陸一鳴,而不是秘密處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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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的面子夠大,能得到這樣的結果當然更好。
就像吳傑自己說的,他的面子還不夠大,戴雨濃還是還了價,同意不處決,但是要把陸一鳴長期收押。
這時他才亮出自己的底牌,給陸一鳴一個機會,讓他限期查出內鬼,查不出再行處置。
即使這樣,戴雨濃還是要討價還價,在吳傑同意了擔保的情況下,才同意了他的要求。
陸一鳴不敢想像,如果吳傑一開始就亮出底牌,最終會是什麼結果?
估計最好的結果就是關在牢里,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
可見吳傑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而且他也很清楚與戴雨濃的關係。
陸一鳴佩服之餘,也感到非常慶幸。雖然深陷困境,卻得到良師益友的相助。
他感慨道:
「這次多虧了吳老師,克疾,也要謝謝你。」
陳克疾擺擺手,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陸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當年要不是你,我在軍校就被李劍仁那幫人欺負死了。今天這事,說到底還是因我而起。
李劍仁恨你,就是因為你在軍校替我出頭。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得罪他,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場禍事。」
「話不能這麼說。」陸一鳴搖搖頭,「就算沒有你,該來的還是會來。李劍仁這種人,他想整你,什麼理由都能找得出來。」
他拍了拍陳克疾的肩膀。
「別想那麼多了。當務之急,是我得趕緊把那個內鬼找出來。否則半個月之後,還是難逃一死,也辜負了老師的信任。」
陳克疾點了點頭,臉色也凝重起來。他想了想,低聲問:
「陸哥,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一點線索都沒有?」
陸一鳴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有線索,他的父母,陸志遠和林淑芳。他通過超凡的聽力,偷聽到了他們的秘密。他們認識那個代號「寒鴉」的內鬼,他們是日諜,他們曾經密謀要殺他滅口。
但這些話,他不能告訴陳克疾。
「暫時沒有,」陸一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苦笑,「不過總會有辦法的。你讓我好好想想。」
陸一鳴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剛才說有個湯山俱樂部的服務員也幫了我很大的忙,還沒有收你的錢。這個世上,做好事不圖回報,還是一個陌生人,確實很難得。
等過一段時間,我們親自上門拜訪,好好謝謝人家。」
「是啊,是該謝謝人家,那個女孩叫廖雅泉,不過你不能打他的主意。」
陳克疾說完,臉突然紅了起來,陸一鳴一聽就懂了,肯定是陳克疾喜歡上那個女孩,人長得漂亮心又好,是個人都會喜歡。
「我怎麼會打她的主意,朋友妻不可欺。再說我真的就那麼愛沾花惹草嗎?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除了這點毛病,哪裡都好。」
陳克疾笑了。
「好了,不開玩笑,你身上有沒有帶槍?」
陸一鳴問道。
「帶了。」
陳克疾知道陸一鳴的意思,馬上站起身來,掀開衣服,從腰間掏出一隻白朗寧手槍遞給陸一鳴。
「這支槍先借我用一下,等我完事以後還給你。」
陸一鳴接過槍,插進了自己的腰間。
心想,自己即將做的事情,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有了這把槍,可以安心一些。
「不急,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一定要注意安全,需要我幫忙隨時找我。」
陳克疾又接著說道:
「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陸一鳴把陳克疾送到門口,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關上門,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李劍仁在樓梯口的話,在他耳邊再一次響起,如果找不到內鬼,還是死路一條。
他活下來了,只是暫時的。
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時不我待,他必須充分利用好這段時間,進行絕地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