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淑芳一天都沒來,陸一鳴凝神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依舊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動靜。
樓上301病房依然很熱鬧,直到快8點了,才終於安靜下來。
在送走最後一個探望者後,宋文達的夫人一邊在筆記本上登記,一邊很佩服地說道:
「文達,我開始還說一點小病,住什麼院。
還是你是對的,你看,住了不到一天的院,就收到這麼多禮金。看樣子我們還要多住兩天。」
宋文達從床上坐起來,伸了一下懶腰,說道:
「真是婦人之見,明天上午就出院!
我這點小病,住久了不太好,有人會說我借住院斂財,有損我的清譽。」
陸一鳴心想,真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對對對,還是你考慮周全。只是這些東西,放在這裡不安全。
宋夫人擔心地說道。
宋文達想了想。
「這樣吧,你去給李管家打個電話,讓他九點開車過來接我們,我們晚上不在這裡住。」
「好。」
宋夫人轉身開門就出去了。
陸一鳴晚上也不想在這裡住,於是去辦出院手續,但是陳醫生已經下班了,只能明天上午來辦了。
看來今晚還要在這裡住了,現在才晚上8點,時間還早,陸一鳴決定去陸記雜貨鋪看看。
另外他還要想辦法弄清楚日諜對他的態度,是留還是殺?
日諜要殺他,是怕他恢復記憶後暴露了他們。特務處要殺他,是把他當成了內鬼。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源頭都在「寒鴉」身上。
只要找到「寒鴉」,一切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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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莽。他後腦勺的傷口雖然拆了線,稍微用力還是會隱隱作痛。
但是吳傑只給他爭取了半個月。半個月內查不出內鬼,擔保就作廢了,到時候不用李平志動手,戴雨濃自己就會下令處決他。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金陵的夜晚沒有前世那種璀璨的燈火,只有零星幾點昏黃的光。
他回到床邊,拿起陳克疾留下的那支白朗寧,檢查了一下彈匣,子彈是滿的。他把槍插回腰間,外面套上林淑芳給他帶來的一件外套。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他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回頭望了一眼住院大樓,然後快步走進了夜色里。
走了十幾步,他忽然停下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的。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還是空的。陳克疾借給他的那支槍在腰間,但除此之外,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他站在路燈底下,愣了幾秒。從這裡到新街口,黃包車至少要兩毛錢,他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更不用說到了新街口之後,萬一要找個地方落腳、買點吃的,處處都要用錢。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三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那裡有一個大肥羊!
樓上那個傢伙,從中午住院,送禮的人就沒停過。
他聽得清清楚楚,宋夫人收錢的時候,那種熟練的動作,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那些人送禮的時候,一個個點頭哈腰,嘴裡說著「還請多多關照」,手裡遞過去的信封一個比一個厚。
拿他的錢,不算虧心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前世活了不到三十年,從小到大,連偷拿別人一塊橡皮的事都沒幹過。大學畢業進了公司,他不是沒有機會貪污受賄,好幾次差點動了心,但終於還是抵抗住了誘惑。
他去銀行的時候,偶爾也會冒出奇怪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更不用說持槍入室搶劫了,這種事他連想都沒想過。
可剛才那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竟然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有一瞬間,腦子裡已經自動浮現出了行動的畫面。
從哪條路上去,走哪個門,先控制誰,後對付誰。那種冷靜和老練,根本不像一個從來沒幹過這種事的人。
他認為這肯定就是原主的意識。一個受過訓練的特工,一個在亂世里摸爬滾打過的人,遇到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沒有道德上的糾結,沒有心理上的負擔,就像喝水吃飯一樣自然。
何況這還是亂世!
不管是誰的想法,陸一鳴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把這股奇妙的衝動壓下去。
他慢慢地走出了醫院大門,走了幾米,忽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又走進了醫院大門。
……
十多分鐘後,一個黑影溜進了護士值班間。值班護士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黑影屏住呼吸,從牆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白大褂,又從架子上拿了一頂醫生帽和一副口罩。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醫生帽的醫生出現在301病房的門前。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這麼晚了,什麼事?」
「查房,例行檢查。」
一個傭人打開了門,他打量了一下門口的醫生,白大褂、口罩、醫生帽,一應俱全,手裡還提著一個出診箱。
傭人沒有多疑,把門打開了。醫生側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然後從腰間拔出了槍。
傭人看見槍的一瞬間,嘴巴張開了,但聲音還沒出來,醫生已經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槍口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別出聲,出聲就打死你。」
傭人整個人僵住了,兩條腿直打顫,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在床上閉目養神,等著管家開車來接他的宋文達一下被驚醒了,剛睜開眼,就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床上一樣,一動不敢動。
坐在床邊的宋夫人也嚇呆了,嘴張著,發不出聲。
「你,」槍口指了指傭人,「把床單撕了,撕成條,把這兩個人綁起來。」
傭人不敢怠慢,把床單撕成一條一條的。他先綁了宋文達,又綁了宋夫人,手抖得厲害,綁得歪歪扭扭,但總算是綁上了。
「嘴也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