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叫王義,當時他跟一個叫劉魁的人在一起說話。他問劉魁,晚上去不去四喜堂,聽說最近來了不少嫩雛,他請客。
那個劉魁也是同道之人,馬上答應。然後他說王義你小子最近是不是發財了?你跟著李組長混,還真是風生水起啊。聽說你們組長在做黑土子生意,是不是真的?
那個王義馬上否認,說這話可不能亂說,根本沒有的事。
陸一鳴當時還很好奇,這個李組長是誰?現在他知道,因為這個李組長正和這個王義在一起。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他昨天在醫院裡劫持的那個李劍仁。
王義正向他匯報販賣黑土子的事,陸一鳴知道,鴉片也俗稱黑土子。
沒想到李劍仁還有這個勾當,陸一鳴心裡有了主意。
你不是想玩死我嗎?那就看誰玩死誰!
不過不是今天,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出內鬼「寒鴉。」
……
大約十分鐘後,孫德彪抱著一個檔案盒走了進來。檔案盒是牛皮紙的,上面貼著一張白紙標籤,用毛筆寫著幾個字,他把檔案盒放在桌上。
「這些文件是有關抓捕行動的調查資料,你好好看一下,這個不能帶走,看完了要歸檔。
我就在隔壁,你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了。房間裡只剩陸一鳴一個人。
他在桌前坐下來,盯著那個檔案盒看了幾秒。剛才凝神靜聽,讓他有些疲倦,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頭腦清醒了一點,然後伸出手,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有三份文件,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第一份拿出來,翻開。
這是一份關於3月7日抓捕行動的詳細資料。
第一頁是目標信息。目標是一名日本間諜,真實姓名不詳,年齡大約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男性。
情報的來源很特別,不是來自線人,不是來自技術偵查,而是一封匿名信。信是寄給情報科副科長楊榮廷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信封上只寫了「洪公祠54號,楊榮廷收」幾個字,郵戳顯示是從城南郵局寄出的。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字,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拼成的:「夫子廟東街柳巷十七號,有一名中年男子,是日本間諜,代號『麻雀』。」
沒有標點,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
陸一鳴把這一頁看了兩遍,按正常人的思路,會認為寫信的人十分謹慎,用剪下的報紙字拼合內容,以此掩飾自己的筆跡。
說明他擔心特務處找到他寫的字進行比對,不排除他就是特務處內部的人。
而且他知道洪公祠54號有個叫楊榮廷的人,而這個人恰恰是情報科的副科長。
這說明他對特務處很了解,寫信的人也有可能來自特務處,不能排除這個嫌疑。
這是故意讓人這樣想嗎?或者這是反其道而行之,人們反而不認為這是內部人寫的?
他翻到第二頁,是行動計劃的記錄。
楊榮廷3月6日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收到匿名信後,和行動科科長錢佑民商量,錢佑民叫來了行動科副科長王國棟,又叫來了行動二組組長陸一鳴,臨時開個會。
開會的時候,大家對匿名信的真實性是抱有疑問的,對寫信人的身份和動機都進行了討論。
4個人就有三種意見。
錢佑民認為這是假情報,可能是搞惡作劇,因為方式看起來就不正大光明。
王國棟則認為,不僅是假情報,還有可能是個圈套。
楊榮廷則認為,情報有可能是真的,他越是採取這樣複雜的方式,越說明這個情報有可能不同尋常。
陸一鳴當時沒有表態。
陸一鳴不知道原主當時為什麼沒有表態,是都不得罪?還是沒有給他表態的機會?或者還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現在看來,王國棟的判斷是正確的。因為陸一鳴已經知道,陸志遠和林淑芳奉命設計了這個圈套,目的就是幹掉他,同時讓他成為內鬼的替罪羊。
很可能他們和寒鴉也進行了溝通,寒鴉也配合了這次行動。
最後,楊榮廷說服了大家,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
萬一情報是真的呢,如果抓到一個日本間諜,並進而破獲整個日諜組織,那可是不小的功勞。
意見一致後,大家討論了一下行動方案。方案很簡單。
謹慎起見,行動時間安排在第2天,也就是3月7日凌晨,由行動二組組長陸一鳴帶領六名隊員,前往目標地點實施抓捕。
行動時間定在早上六點,因為這個時間段目標通常在家,天色微明,視線較好,便於行動。
會後讓陸一鳴先去踩點,確定目標是否在家裡。
踩點後得出結果,目標家裡亮著燈,應該有人。陸一鳴向錢佑民匯報後,錢佑民命令按原定計劃執行。
報告上說,知道這個方案的,只有四個人。
陸一鳴本人、行動科科長錢佑民、行動科副科長王國棟、情報科副科長楊榮廷。
陸一鳴行動組其他六個人,是在出發前一個小時才接到具體行動命令的。
在那之前,他們完全不知道要去哪裡、要抓誰。
接到命令後,他們都集合在一起,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傳遞情報。
從結論上看,只有四個人知道方案,四個人中的一個有可能是內鬼。王國棟,他在靈堂里見過。錢佑民,楊榮廷,他還沒見過。
不管見過沒見過,到目前為止,除了他們的職務,陸一鳴對他們一無所知。
第三頁是現場的勘察報告。
3月17日早上六點半左右,夫子廟所屬警察分局接到報警,說柳巷十七號發生了爆炸。警察趕到現場時,發現房子已經塌了大半,廢墟里有七個人,六個已經沒有生命體徵,還有一個重傷昏迷。
重傷的那個就是陸一鳴,送醫後院方判斷失誤,以為他已經死亡,結果兩天後他在靈堂甦醒過來。
現場沒有發現目標人物的蹤跡,也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文件或物品。炸彈把一切都炸毀了。
勘察報告的結論是,爆炸物為高爆炸藥,當量不詳,引爆方式不詳。
推測是行動人員在搜查過程中觸發了某種引爆裝置,導致爆炸。
報告裡沒有提他當時的位置,也沒有提其他人的位置。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份報告寫得很粗,很多細節都含糊過去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為之,還是水平就是這樣。陸一鳴覺得有必要去現場看一看,也許能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