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接過碗筷，低頭吃了起來。稀飯很燙，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傷口還疼不疼？」林淑芳在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吃。
「不疼了。」陸一鳴抬起頭，笑了一下，「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林淑芳點點頭，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辦出院手續，上午去一下單位，熟悉一下情況。」陸一鳴沒有把限期破案的事告訴林淑芳。
「也好。」林淑芳點頭，「你記得下了班就回來吃飯，媽給你燉雞湯，好好給你補補身體。」
「好。」陸一鳴答應得很爽快，咬了一口包子，「謝謝媽，你燉的雞湯老好吃了。」
林淑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陸一鳴的額頭。
「好，那媽先回去了，還得看店。你記得早點回家。」
「知道了。」
她站起來，收拾好食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推門走了。
陸一鳴放下碗筷，聽著她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然後凝神靜聽了一下周圍的動靜。醫院裡一切正常，沒有可疑的人。
八點多的時候，走廊里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是林淑芳，是孫德彪，沒有穿軍裝，穿了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陸組長，周組長讓我來接你，你失憶了，他怕你不認識路。」
他的態度比昨天客氣了不少，昨天劫持李劍仁那一幕顯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陸一鳴心想，怕我不認識路？恐怕是怕我跑了吧。
他本來打算先去一趟旅社，把放在那裡的包袱寄存到銀行去，現在看來只能回頭再去了。
「好，我辦一下出院手續。」
陸一鳴找了陳醫生辦了手續，下樓的時候遇到了幾個警察，奔著301病房去了。
他聽了一下301病房的動靜，宋文達和他夫人還在病房，門口多了兩個青壯漢子。他聽到宋夫人還在咬牙切齒地咒罵。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宋文達知道她看錢看得很重，有些不耐煩道：
「你不是想多住幾天院嗎，現在如你所願，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院了，可以多收幾天禮了。
我給警察局的老周打了電話，他已經派了精兵強將，來破這個案子。
就算那些錢找不回來了，你就當是破財消災，也就是些小錢罷了。」
陸一鳴心想，15，000塊法幣，1000塊美鈔，在他眼前只是小錢？有錢人的世界真是看不懂。
當然也可能只是為了安慰老婆，也可能人家真是有錢。這個傢伙姓宋，說不定跟某個四大家族有關呢。
他想起了那個筆記本，心裡有了數，下次開價要開高點，讓他多出點血！
陸一鳴上了孫德彪停在醫院門口的汽車。車子是一輛黑色的福特，車身擦得鋥亮，在上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車子穿過金陵的街道，朝洪公祠的方向駛去。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煙，黃包車夫拉著車在人群中穿梭，偶爾有汽車按著喇叭從旁邊擠過去。
車子開進了一道有人站崗的大院門，停在了一棟灰色的大樓前。樓不高，三層，後面還有幾棟差不多的樓房。
大樓中間的大門邊，掛著一條黑色的木匾，上面有一行行書大字。「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二處。」
陸一鳴知道，還有個第一處，就像人們習慣把第二處叫特務處一樣，第一處又叫黨務調查處，簡稱黨調處。處長叫徐恩珍。
為了爭寵，更為了爭奪權力，這兩個處勾心鬥角得厲害。
還有一個部門，是第三處，叫郵檢處。處長叫丁墨村，也不是省油的燈。
陸一鳴進了大門，隨著孫德彪上二樓，推開一扇門。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一張長桌，幾把椅子。
「陸組長，請坐。」孫德彪指了指椅子，「你準備怎樣開始調查？
想必已經有了詳盡的計劃吧。」
他當然不相信陸一鳴會查得出內鬼，不過周文斌讓他探聽一下。
陸一鳴知道他的用意，自己的計劃怎麼可能告訴他，他失憶了，他不會相信這裡任何一個人。
他微笑道：
「哪有什麼詳盡的計劃，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想看一下這次行動的調查報告。」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要求。
孫德彪遲疑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這個要求的用意。
「這個調查報告是機密，讓我請示一下周組長吧。」
他知道這是個合理的要求，既然要查內鬼，就不可能不看這個調查報告。
不過他也不敢擅作主張，說完就出門去了。
他走到二樓盡頭掛著督查室防奸股牌子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周文彬看見他進來，問道：「你接到陸一鳴了？」
「接到了。」
「他打算怎麼查內鬼？」
「他說還沒想好，不過他說要先看一下那次行動的調查報告，我不敢自作主張，所以來向您請示。」
周文彬想了一下，很快說道：
「沒關係，給他看吧。處座的手令說要配合他調查，所以能配合的就配合他，只要是不違反原則。
別等期限到了，他查不出內鬼，反而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不配合他調查。
他那個老師還是有些來頭。」
他也不相信陸一鳴能夠在半個月裡查出內鬼。他夾在中間，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儘量不要落人以口舌，能避免就避免，到時陸一鳴也無話可說，吳傑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還是股長您想的周到。我這就拿報告給他看。」
周文彬是督查室防奸股的股長，也是這次臨時成立的調查組的組長。
陸一鳴和周振先以及郭有田在病房聊天的時候，就聽說了這個防奸股，知道周文彬是防奸股的股長。
它的主要任務非常明確，監視內部人員，審查「叛徒」，重點監視從其他組織（尤其是紅黨）叛變過來的人員，防止他們再次「反水」。
還有的就是反間諜滲透，防範其他組織的間諜打入特務處內部。
一旦發現行為異常的特務，防奸股會立即先行關押，再進行嚴密審訊和調查。其審查之嚴苛，甚至到了風聲鶴唳的程度。
陸一鳴聽郭有田說過，特務處訓練班中曾有一名女生，就因在給朋友的信中說了幾句同情紅黨的話，就被關了一年多的禁閉。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受了重傷，以及失憶了，需要住院治療，早就被周文彬關進大牢了。
這個周文彬還算聰明人，只要他願意配合調查，為自己提供幫助，找出內鬼的希望就大大增加。
陸一鳴聽到孫德彪開門出去了，知道他去拿調查報告，也沒有什麼可以偷聽的了，再聽下去，頭就有些痛了。
他正準備收回心神時，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另外一個聲音他也不陌生，他在靈堂的靈床上剛醒來時，聽過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