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驚！
難道陸志遠和林淑芳作為寒鴉的上線，竟然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看來自己想的太簡單了。這只能說明這個寒鴉十分狡猾，他應該只通過死信箱和上線聯繫，不暴露他的真實身份，也不和他們見面。
現在要從陸志遠和林淑芳這裡找到寒鴉的線索，唯一的可能，就是找到他們交接情報的死信箱。
可是他們下一次交接情報會是在什麼時候呢？
今天晚上陸志遠去了死信箱，應該短時間不會再去了，除非有什麼突發情況。
他不可能每天去同一個地方，那樣太容易暴露。按照常規的做法，死信箱的開啟應該有一定的時間規律，可能是三天一次，可能是五天一次，也可能是有緊急情況才會臨時啟用。
他正想著，就聽到林淑芳著急地說道：
「既然這樣，就讓他逃走好了，我們就不用殺他，到時我們就說已經處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真是太蠢了。」陸志遠瞪了她一眼，目光里滿是惱怒，「你以為紙包得住火嗎？這事遲早還是會暴露的，到時候我們必定身敗名裂，讓家族蒙羞。」
林淑芳沉默了一會，小聲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
陸志遠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沒有馬上說話，又沉默了一會，像是在腦子裡把計劃的每一個步驟都過了一遍。
「我是這樣想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你明天一早就去醫院，讓他跟你回家，如果他去單位，就讓他一定要回家吃飯，說燉了雞湯給他補身體。」
他看了林淑芳一眼。
「他喜歡喝你的雞湯，下班一定會回家的。」
林淑芳點了點頭。
「這兩三天我們觀察一下他的情緒，如果他情緒不好，就問他是怎麼回事。」陸志遠繼續說，語速不快，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清楚，「如果他告訴你，特務處逼著他限期查出內鬼，你一定要裝作不知情很吃驚的樣子，然後勸他逃走，不要把命丟在這裡。」
他停了一下，看著林淑芳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認真聽。
「如果他同意，你就說去幫他租一輛車，我們晚上開車帶他離開金陵，等出了城以後，找個偏僻的地方把他幹掉，把他埋了，然後我們再回來。」
林淑芳聽到「幹掉」兩個字，身體微微一震，但她沒有出聲。
「等過兩天我們再打電話去特務處，說陸一鳴這兩天沒回家，問是不是出差了。」陸志遠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冷，「特務處一定會起疑，發現人失蹤以後一定也會盤查我們，只要裝作不知道，他們拿我們也沒有辦法。」
他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心裡憋著的東西全部傾瀉了出來。
「如果他不告訴你限期查內鬼的事，到時再另外想辦法。這種可能性應該很小。」
林淑芳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個陸志遠確實厲害！
陸一鳴心裡也不得不嘆服。如果他沒有超凡的聽力，不是了解他們的底細，說不定真會著了道。
林淑芳一早來醫院找他，帶著雞湯，滿臉關切地勸他回家吃飯。他若是去了，吃到一半，林淑芳問起工作的事，他自然會說起特務處限期查內鬼的事。然後她裝作吃驚，然後勸他逃走，然後租車，然後出城，然後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從背後給他一槍，或者用繩子勒死他，然後埋了。
神不知鬼不覺！
死的人是「逃走」的，特務處會以為是畏罪潛逃，吳傑要擔責，寒鴉安全了，陸志遠和林淑芳也安全了，一切完美！
不過這是陸志遠想像的完美，他要對付的那個人已經死了，而他現在要對付的人，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好，就按你說的做。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你也早點休息吧。」
林淑芳站了起來，轉身進了裡屋。
陸一鳴從電線桿的陰影里走出來。他抬起頭看了看天，今晚的夜空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在雲層的縫隙里若隱若現。
遠處有犬吠聲傳來，不知是誰家的狗，在夜裡叫個不停。
他裹緊外套，然後往回走。
他沒有回旅社，而是回了醫院。因為明天林淑芳一早就會找他。既然要演戲，就得把戲演足。
而且他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想一想下一步怎麼辦。
他回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躺在床上，兩隻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從劫持李劍仁，到吳傑來救，黑吃黑髮了一筆橫財，到偷聽陸志遠和林淑芳的密謀。
他興奮得有點睡不著覺。
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明天的事。林淑芳會來，讓他下班後回家吃飯。
他要答應，要表現得一切如常，要讓她相信他還是那個失憶的、什麼都不記得的、對母親深信不疑的兒子。
他要做的，就是讓陸志遠和林淑芳以為他們掌握著主動，以為他是一隻待宰的羔羊，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反過來給他們致命一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又做夢了。
還是在那個漆黑的隧道里。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然後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
他向那道光亮跑去。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但光亮始終在遠處，他怎麼也靠近不了。
然後他醒了。
天還沒有完全亮，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下今天的安排，他現在不能把找出內鬼的希望完全寄托在陸志遠和林淑芳身上，也要從特務處內部著手，查找線索。
他想清楚以後，坐起身，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等著林淑芳的到來。
七點的時候，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他聽出了這個腳步聲的節奏，是林淑芳的。
門被輕輕推開，林淑芳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鳴兒，醒了？媽給你帶了早點。」
她把食盒放在床頭柜上，打開來，裡面是熱騰騰的稀飯和幾個包子。
「媽昨天沒來，是因為去進貨了，雜貨鋪里好多東西要補。」她一邊擺碗筷一邊解釋，動作利索，語氣自然。
陸一鳴看著她。她的表情自然極了，眼睛裡有恰到好處的關切，嘴角有恰到好處的笑意，動作有恰到好處的忙碌。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了昨晚那段對話，他絕對看不出這個女人此刻心裡在盤算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