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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2026-10-29 09:32:27 作者: 河水煮河魚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隧道,一直在跑,一直在跑。然後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他向那道光亮跑去,然後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他偏過頭,床的另一邊是空的。唐娜已經走了。被子和枕頭疊得整整齊齊,床單上連凹陷都沒有了,跟那天早上一樣。

  他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那張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我先走了。」

  他猜想唐娜應該是去見英國情報局的上級去了。

  他猜的沒錯,唐娜確實去見克拉克去了。

  她一早離開陸一鳴的公寓,直接去了英國大使館,路上她打了一個電話,此時克拉克已經在辦公室等她了。

  看見唐娜進來,他放下手中的咖啡,示意她坐下。

  「有結果了?」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唐娜能感覺到他眼神里有一種期待。

  「是王國棟。」唐娜在椅子上坐下來,「行動科副科長。昨晚去死信箱取情報的時候被陸一鳴堵住了,服毒自盡。」

  克拉克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楊榮廷沒事?」

  「沒有。從頭到尾都跟他沒有關係。」

  「好。」克拉克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使館外面那棵老榆樹。陽光照在樹葉上,綠得發亮。他背對著唐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來。

  「你確認王國棟就是日本人的內鬼?」

  「現場從他身上搜出了情報。是昨天雞鵝巷會議的內容,一般人接觸不到。而且他是從死信箱的暗格里取出來的。那個暗格只有他知道。」

  「好。」克拉克又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輕鬆了許多,「楊榮廷安全了,我們的渠道保住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看著唐娜。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剛才那一絲笑意不見了。

  「唐小姐,陸一鳴這個人,你怎麼看?」

  唐娜沒有馬上回答。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吐了一口煙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飄散。

  「他很有才能。」她終於開口,「比我們想的要厲害得多。他查到了王國棟,證明了他有獨立的偵查能力。他拿到了電台和密碼本,說明他有行動的魄力。這個人做事實在,不拖泥帶水。」

  「那你覺得,他是真的失憶了嗎?」

  「是的。」唐娜的語氣很篤定,「我反覆試探過他,不止一次。如果是裝的,他不可能裝得那麼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在失憶的情況下查出這些線索,但我知道他的記憶確實沒有了。」

  克拉克沉吟了片刻,說道:

  「也就是說,他不知道他被你發展了,他不知道他曾經為英國情報局服務過。」

  「是的。他不但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我和他有那種關係。他已經忘記了。」

  克拉克點了點頭,想了想。

  

  「這個人很有才能。我希望你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這件事,或者重新發展他。我們英國情報局需要這樣的人才,錢不是問題。」

  「我明白。」

  唐娜心想,看來克拉克對陸一鳴很感興趣,而就在兩天前,就在這間辦公室,為了楊榮廷的安全,他讓她除掉他。

  就憑昨天發生的事,也確實證明了陸一鳴的能力,克拉克對他感興趣也非常正常。

  不過在他眼裡,雖然一個人的價值是由其能力決定的,能力越大價值當然越大,但是在利益面前,如果他的價值比不上另一個人的價值,在面對取捨的時候,他的價值會迅速變成零。

  唐娜覺得自己在他眼裡也一樣,對於這一點,她有清醒的認識。

  她已經不記得,當時為什麼加入英國情報局,是覺得幹這一行很刺激嗎?

  她希望陸一鳴加入,但她的目的和克拉克不一樣,這樣她就有一個得力的幫手,有他在身邊,她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就像他睡在自己身邊,她睡起來都覺得特別香甜。

  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說吧。


  「條件成熟的話,我希望能和他見個面。」克拉克端起咖啡杯,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喝完,「到時你來安排。」

  「好。」唐娜把煙掐滅,站起來,「我先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克拉克叫住了她。

  「唐娜。」

  她停下來,回頭看向克拉克。

  「楊榮廷這條線你還是盯緊點,有事情及時向我匯報。」

  唐娜沒有接話,點了點頭,看來克拉克還是不放心,楊榮廷的價值超過任何人。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

  陸一鳴決定提前去上班,所以很早就到了特務處。

  他準備在去雞鵝巷之前,把交給周文斌的報告趕出來。

  他走進大門的時候,陳海德還在門衛室。這個點他還沒有下班,要到上午9點才下班,這個時候才7點多鐘。

  陸一鳴經過窗口的時候,朝裡面看了一眼。陳海德正坐在桌前,翻著一份舊報紙,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

  「陸組長,早啊。」陳海德抬起頭來,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陸一鳴回了一句,腳步沒停。看得出來,陳海德心態很正常。

  他應該知道王國棟的事了,王國棟死了,他更安全了,何況他和王國棟並沒有直接聯繫,出事之前,他應該並不知道王國棟是他的同夥。

  陸一鳴進了行動科的樓,上了二樓,打開自己的辦公室。趙順和小六子還沒來,外間空蕩蕩的。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打開抽屜,摸出幾張紙,開始寫提交給督查室防奸股的報告。

  報告從去爆炸現場勘察開始寫。現場找到的鬧鐘外殼和座鐘錶盤,證明爆炸物是定時炸彈,爆炸時間精確設定在六點二十二分。

  門衛室的出入記錄顯示行動隊實際出發時間是六點零五分。兩者完全吻合。這證明特務處內部有日本人的內鬼,裡應外合,設置了這個圈套。

  然後是他通過畫像尋找麻雀的過程。他找了金陵大學美術系的學生吳天真,根據房東何啟元的描述畫出了麻雀的畫像。

  為了保密,他拿著畫像後並沒有宣揚,也沒有找特務處和警察局幫忙,獨自明察暗訪,發現了麻雀的藏身之處,制服了他。

  從麻雀嘴裡得知了他和特務處內鬼聯繫的死信箱位置,以及死信箱裡的指令。本來還可以問出更多的東西,但他在審訊中不慎用力過猛,勒死了麻雀。

  在麻雀屋裡發現了電台和密碼本。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避免麻雀的屍體過早被發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把屍體沉在了秦淮河裡。沉屍的地方他還記得,可以派人打撈。

  之後就是派人在死信箱埋伏,發現那件平房的秘密,守株待兔,抓住了王國棟。王國棟咬破衣領里的氰化鉀膠囊,服毒自盡。

  過程就是這樣。陸一鳴大概花了半個小時就寫好了。他沒有提陸志遠和林淑芳,一個字都沒有提。

  這兩個人已經不存在了,沒有人會找到他們,特務處也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和這件事有任何關係。

  當然他也不會提到唐娜了。

  至於那個陳海德,更是一字不提。

  寫完之後,他把報告放在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後開始凝神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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