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魯克烤肉,現切現烤,剛出爐的熱乎串,三串只要半枚銀盾,便宜好吃!」
炭火巷商業街,當安德森來到熟悉的烤肉店門前,這家店門外在用露天烤爐烤肉是他的熟人,一個嘴角突起兩根野豬獠牙的年輕亞獸人。
「魯伯特,你叔叔都已經樂意讓你一個人出來賣烤肉了嗎?快快快,給我來六串烤肉,要肉多的!」
「好嘞,六串烤肉馬上就好!」豬人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安德森大哥,你怎麼來了?你平時這時候不是應該在碼頭嗎?」
「還能為什麼,我去找工作,然後失敗了。」安德森嘆了口氣,「碼頭苦力的活真不是普通人能幹的,你叔叔還缺個打雜的嗎?」
「恐怕不行,我們這是小買賣,我叔叔恨不得把我都給趕回去,要不是我說怕在城外又遇上那群瘋子黑巫師,恐怕我都已經滾出第六城了。」
「我就開個玩笑。」安德森擺擺手,「實在不行,我就去買套裝備,轉行去當冒險者得了。」
「冒險者……唉,要是我也有天賦,我也想去冒險。」
此話一出,下一秒鐘,魯伯特的耳朵就被他身後出現的穿圍裙的大漢給拎了起來,痛得他嗷嗷大叫。
「魯伯特,你這小笨豬瞞著家裡偷渡過來還不夠,還想去當冒險者找死是吧!?」
「痛痛痛,我就隨口說說而已,魯斯叔叔你放過我吧!!!」
「哼,別白天做夢了,快點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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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完魯伯特,缺了半隻左耳、嘴裡長著兩根更粗壯獠牙的魯斯大叔轉頭看向安德森,把他打量一番。
「你就是安德森?我聽魯伯特提起過你,就是你在城外從那群瘋子手裡救了這小笨豬一條命,沒讓他被做成烤豬的?」
「是我。」安德森點點頭,「不過其實我只是幫忙把他牢房門給撬開了而已,去到外面時就發現那群瘋子已經瘋到把自己都燒成灰了,不然我們兩個可對付不了巫師。」
魯斯拍了一下魯伯特的肩膀,帶著他向安德森鞠了個躬。
「不管怎樣,感謝你當時沒有拋下他。聽說你想去當冒險者?」
安德森再度點頭。
「你看著不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樣子啊。你都已經見識過那群瘋子黑巫師了,城外比他們還要命的東西可不在少數,我這麼說了你還想去當冒險者嗎?」
安德森苦笑一聲:「這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去碼頭當黑工我賺的沒我吃的多,除此之外,我貌似沒有別的活路了。」
今天早上不是他第一次去嘗試找碼頭苦力以外的工作。
魯斯沉默了幾秒鐘,又拍了拍魯伯特的肩膀。
「我這是小買賣,這小子是他家裡的獨苗。」
「我知道,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但我魯斯也不是什麼知恩不報之人。」
說罷,大漢便自顧自地走回身後的門店裡,片刻後拿出來一大盤紅潤鮮亮、泛著油光的上好鮮肉肉扒。
魯伯特大喊道:「我的天啊!叔叔你怎麼還藏著這麼好的肉?吃獨食不叫我?」
魯斯白了他一眼。
「這可不是我的獨食,而是兩周前有一隊冒險者找我幫他們準備的肉,這兩天才到貨,而那幫人已經再也不會回來了。」
「啊?」
「在阿南科斯當冒險者就是這樣的,運氣不好的時候整座深淵都會跟你作對,誰來都難逃一劫。即便如此,安德森,你還是想去當冒險者嗎?」
然而此時的安德森已經聽不進去魯斯的話了,他正死死地盯著這一盤鮮肉看,眼睛都開始發紅,某種難以言喻、難以遏制的進食慾望已經占據了他的心神。
「……我餓了,我要吃。」
魯斯愣了一下,苦笑一聲:「小子,你這是餓了幾天啊?別急,都是你的,我馬上幫你把肉烤熟。」
「……都可以,快,快點。」
看著幾乎就要撲上來的安德森,魯斯只當這小子是餓到獸性本能失控了,笑了笑,擠開魯伯特,埋頭開始烤肉。
魯伯特則是撓了撓頭,他忽然想起來,好像之前在那幫瘋子黑巫師的地盤上時,也見過安德森露出這種恍恍惚惚的神態。
不過,當時安德森大哥過了一小會就恢復正常了,這次應該也沒事吧?
提前醃製處理過的肉扒很快烤好,剛熱氣騰騰地端上來,安德森便迫不及待地叉起肉往嘴裡送。
「喂,你別急啊,小心燙。」
安德森含糊不清地答道:「沒關係,燙傷,也值得一吃。」
「哈哈,你就這麼喜歡我做的烤肉嗎?」
安德森不再說話,只是默默進食。
很快,一大盤烤肉為之一空,安德森把盤子裡的汁水都舔乾淨後,放下刀叉起身。
「感謝您的饋贈,吾主會感謝您的。」
「不客氣。」
目送著少年轉身離去,魯斯拍了拍魯伯特的肩膀,笑道:「你這大哥還挺講禮貌的,就是不知道他信奉的是哪位神明?」
對此,魯伯特也不清楚,他明明記得安德森跟他說過,說自己是個無信者。
而且,為什麼看安德森走的方向,對方不像是要去冒險者協會,倒像是……要回碼頭區?
魯伯特猜對了。
一個多小時後,當安德森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碼頭區被天壁陽光烤得火熱的運貨通路上,肩上扛著一箱無比沉重的貨物。
這箱鬼東西有多重?三百斤?五百斤?還是一噸?為什麼他感覺自己連骨頭都要被壓碎了?
自己到底是怎麼把這玩意扛起來的?而且為什麼他要這麼做?他是瘋了嗎?
周圍圍觀著的工人們在歡呼,在吹口哨,在發出獸人特有的野獸嚎叫。
「加油啊小個子!!!再走兩步,再堅持幾米,你這個瘋子就贏了!!!」
卸貨點就在安德森面前大約十米外,可謂近在咫尺。
可是他現在連站著都困難,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嘎吱作響,肌肉纖維在寸寸崩斷,心臟狂跳到恨不得撞碎肋骨跳出胸膛。
……所以自己這是在幹什麼?自虐自殺嗎?還是說這是一場噩夢?
不,安德森忽然意識到,自己早該問自己這個問題了。
碼頭黑工的工作強度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明明自己錢包里有五十多枚銀盾作為去當冒險者的啟動資金,為什麼他還在這裡自討苦吃了一個多月?
為什麼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除非,他的潛意識裡本就渴求著這種「受苦」。
「……苦難孕育新生,聖者將於血海中歸來。」
這是誰在他耳邊說話?古神低語嗎?還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語?
安德森再往前走了幾步,把肩膀上的貨箱砸進卸貨點裡,接著他整個人也倒在了地上,大量暗紅汗水從皮膚滲出,在他身下漫開,恍若血水。
某種暗紫色、如同陰燃火焰的東西正在他的皮膚下涌動,鑽進那些超負荷運動後嚴重損傷的部位。
周圍工人們越發狂熱的歡呼聲中,碼頭的卡修斯主管擠過人群,來到倒地不起的安德森身邊,一臉嫌棄地踢了他兩腳,轉頭問道:
「喂,你們有誰認識這個神經病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