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枚銀盾,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在安德森手裡,有老神父阿豐索帶路,帶他去第六城冒險者大道的二手市場,這十枚銀盾就能變成一把老舊但完好的黑鐵手半劍。
雖說現代新式煉鋼法和魔導壓鍛機已經把鐵器價格給打了下去,但也沒便宜到跟白菜一個價,能花十銀盾買到一把足夠拿去砍魔物的好劍,只能說是阿豐索的面子和人脈發力了。
安德森確實很需要一把劍,這回就不跟老神父矯情了,默默收下,把此事記到心裡。
時間臨近黃昏,跟阿豐索約好三天後在哪裡會合之後,二人就此分別,安德森回到了自己在下城區租住的廉租房裡。
目前安德森睡的是類似於前世學生公寓的上下鋪,房間裡除了他還住著另外三個獸人,當他進屋時這三人正圍坐在一起打牌。
座位正對著門的中年馬耳獸人抬頭看了安德森一眼,注意到了他腰間的手半劍,拍拍身旁兩位牛角同伴,三人一起看向安德森。
「三位,晚上好,有什麼事嗎?」
馬耳獸人打量了他兩眼,開口道:
「安德森,你今天能賭贏卡修斯,從那只比吸血鬼還吝嗇的混蛋手裡贏來十塊錢,可真厲害。你還買了把劍,這是打算去當冒險者嗎?這麼說,你是已經學會進入獸性狂暴狀態了?」
安德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算是吧。」
雖然他很懷疑當時其實是那群黑巫師留在他身上的某種鬼東西發力了,但這可不是能隨便亂說的事。
馬耳獸人卻是誤解了他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
「算是吧?除了獸祖恩賜給我們的獸性狂暴以外,你小子恐怕還沒學會別的戰技吧。要是你冒險時在戰場上不能隨時進入狂暴狀態,可能一隻哥布林的長矛都能要了你的命,這可不能隨便啊!」
見對方對於自己的事如此關心,安德森有些感動。
「多謝關心,這兩天我會好好練習的。頂樓天台的門今天沒鎖吧?」
馬耳獸人擺擺手:「沒鎖,你是要去天台上練劍是吧。不用這麼客氣,咱們獸人在這不受外人待見,自己人就更要互幫互助了。」
說是這麼說,但除了對方這樣的人,安德森這一個多月在碼頭上見到坑害同胞的爛人也是見了不少,有的混蛋表面上還長著一張看著很憨厚的臉,只能說亞獸人里有好人也有壞人,還有夏洛特那樣的「神人」。
從自己的儲物櫃裡拿了水和乾糧餅乾,告別了馬耳大叔和兩隻小牛犢,安德森來到廉租樓的天台上,這裡地上長著不少雜草。
阿南科斯深淵裡的夏季向來酷熱難耐,不過到了晚上卻是另有一番燦爛景色,今夜夜空清透萬里無雲,無邊天壁像一塊無瑕的墨玉玉璧,數道碩大如巨龍的游光光蛇在玉璧上遊動,悠然自得,取代星月照耀大地。
安德森欣賞著這般絕景,再次生出了那種想要一躍跳進天空、和那些天壁游光一起自由游弋的衝動。
以前安德森只當這種衝動是心理作用,但在聽了夏洛特的那些話之後,他隱約有了種想法,這會不會是他的獸性本能在起作用?
不過他抬頭望天望了近一分鐘,除了心情變好以外,暫時還沒能引發別的變化。
或許還得結合別的能刺激自身獸性本能的手段,例如高強度的運動?
想到這,安德森拿出那本劍術手冊,借著游光光輝,再次翻到記錄基礎突刺劍式和劈擊劍式的那幾頁。
上面除了原本印著的內容,還有些夏洛特寫的筆記,記錄了一些「出劍時不要盯著劍,要盯著面前敵人」之類的心得體會,字跡出人意料的端正。
都認真記下之後,安德森拔出手半劍,雙手握劍,想像面前兩三米外有一隻拿著長矛齜牙咧嘴的哥布林,弓步踏前,雙手一擰,朝著哥布林的腦袋劈下一劍。
偏了,劍舉過頭頂時安德森的肩膀不自覺地聳了一下,手腕內拗過頭了點,導致這一劍劈到綠皮哥布林的肩膀上。
這還是往左偏的,幻想中的哥布林發出「嘎」的一聲慘叫,右手手裡的骨矛繼續前刺,矛尖扎進安德森的腹部。
他「死」了。
安德森後退幾步,把「矛」拔出肚子,再次拿出劍術手冊,重新閱讀關於直劈的那一章。
砍的時候不能緊繃肌肉,要讓小臂和劍身儘量成直線,這樣才能讓力量從肩膀一直傳到劍尖……
單靠閱讀和觀察書上的插圖,安德森便感覺自己心中不斷有各種感悟浮現出來。
這算是他穿越後得到的一項特殊能力。
雖然沒能繼承原身包括語言在內的絕大部分記憶,但安德森卻從未因此遇上交流障礙,因為他發現自己莫名地能聽懂通用語這類他本該聽不懂的新語言,進而很快掌握其讀寫。
就連讀書的時候,也能靠著多讀幾遍,快速搞明白字裡行間隱含的深意。
擁有這種「萬能翻譯」的能力,或許比起當一名戰士,自己更該去當一名研讀各式法典古籍的法師。
可惜他是一隻獸人,獸人的精神力之海上,獸性本能化成的海浪太過狂暴,導致他們在最年富力強時反而幾乎不可能用精神力構建出穩定的法術模型,可謂是施法天賦天生為負數。
不過,誰說會讀書會動腦對於當一名劍士就沒好處了?
讀書、出劍、「殺」或被「殺」……每次出劍之後,安德森都能根據模擬結果和這本手冊分析出自己剛剛的動作的不足,並在下次做得更好一點,令他感受到自己的進步,迫不及待地想再練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練了多少次之後,安德森再次擺好架勢,把想像中與自己互相廝殺了許多次、已經快被加強成熊地精的哥布林喚出來,卻發現對方莫名地開始變形。
變高、變瘦、醜陋的帶膿包綠皮膚變得光潔白皙、整張臉更是劇變,變到俊美得令人自慚形穢,最後渾身上下只剩一對尖耳朵和原本的哥布林勉強算得上近似。
安德森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對手從一隻哥布林變成一隻高挑俊美、男女莫辨、手持銀光長劍的精靈劍客。
不是,大哥您又是哪位啊?
新出場的精靈劍客高昂著頭,恨不得拿鼻子瞧他,傲氣十足地開口道:
「所謂劍,不過橫斬豎劈與一刺,三擊而已。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三擊?等下,這本劍術手冊好像就是什麼「三擊堂」出品的。
「朽木之徒,在我面前你居然敢分心!?」
下一瞬間,安德森見到燦爛如流星的一道銀光撲面而來,完全躲閃不及,接著喉嚨處便感到一陣刺骨冰涼。
一劍穿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