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古語有云,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安德森這回讀書真從裡面讀出了一位「顏如玉」,然後就被人家一劍刺死了。
在雜草叢生的天台地板上躺屍躺了可能有兩分鐘,安德森才捂著脖子緩緩爬起來,到現在都還感覺喉頭髮涼,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難怪之前他讀那本小冊子的時候,就感覺講這基礎三招的作者行文有點奇怪,用詞過分優美,寫個抬手出劍都莫名地要寫得押韻,恨不得把劍術操典寫成詩歌集,原來這居然是一位精靈劍客編撰的。
他拿出劍術手冊翻了翻,翻到其他部分,發現教格擋、披甲戰法等其他劍招的章節行文文風又不一樣了。
「劍招不過三擊而已,所以大哥你就只寫了這三章是吧?」
等下,另外這章教劍盾術的章節里,怎麼有一段莫名其妙就開始「承蒙聖山見證,我的曾祖父當年曾依靠這套劍術克制斬殺了XX魔獸,並將其中的XX招式教導給我的祖父,後來我的父親又對此做了XX改進……」。
這都恨不得把自己族譜給寫進去了,看著怎麼像是另一位來自矮人族的劍術大師的手筆?
再等下,媽的,怎麼還有作者在書里詛咒習劍者「不可憑此劍技行不義之事,否則必遭聖父天罰」的?哥們你是立下過「復仇之誓」、天天恨不得與邪惡同歸於盡的懲戒聖騎士嗎?
要不再來個魔鬼劍客,教人怎麼出賣靈魂以換取無上劍技吧,平衡一下。
安德森翻到背面,確認這確實只是一本三擊堂出版社批量印刷的基礎劍術手冊,連建議定價都只有五銀盾。
那為什麼編撰區區一本基礎劍術手冊,會有這麼多尊大佛參與進來啊?你們三擊堂里的老闆和員工難道都是些什麼神明,面子大成這樣?
安德森把整本書從頭到尾再好好翻了一遍,確認了兩件事。
一是裡頭並沒有魔鬼劍客寫的教人出賣靈魂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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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根據前言可知,這本書脫胎於三十多年前那場終焉之戰的諸族聯軍劍術操典,由各個種族的劍術大師一同編撰,當時最基層的聯軍士兵都能人手領到一本。
應該說,這書的絕大部分內容都是從那本原始劍術操典抄來的,連這出版社的「三擊堂」之名都是為了「致敬」那位精靈劍聖。
因此,考慮到當時各位大師編撰此書的初衷,出於對原作者的尊重——也可能是沒找到能抄的——此書並沒有收錄來自獸人劍狂的狂野劍術。
看到這裡,安德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知道了為什麼那麼傲慢的精靈和那麼固執的矮人的劍術大師當時居然會願意「歡聚一堂」,齊心把這本劍術手冊編撰出來。
為了幫助聯軍對抗那位來自蠻荒荒野、差點毀滅了整個世界的亞獸人魔王。
自己這隻亞獸人雖然不是魔王餘孽,但繼續按著這本劍術手冊學劍,過幾天該不會要被自己幻想出來的劍術大師給一劍砍死吧?
應該不至於,這對手畢竟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而且這本手冊上確實只記錄了最基礎的劍招劍術,是用來打基礎的,不可能在這種招式上給亞獸人專門「埋雷」。
話是這麼說,但安德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決定今天還是別再去精讀裡面關於「劍之三擊」的內容了。
畢竟那位拿鼻子看人的精靈劍術大師都說了「只教一次」了,要試劍還是明天再試吧。
不過,既然這本劍術手冊里完全沒有收錄亞獸人的狂野劍技,自己今天是不是得另外加練一項內容?
他還沒學習怎麼激發和控制自己的「獸性狂暴」。
《阿南科斯怪物圖鑑》。
安德森繼續發揮想像力,很快身邊就圍滿了霜狼、豺狼人、熊地精、食鐵大硬殼蟲……
然而面對這麼一大幫幻想出來的「動物朋友」,他撓了撓頭,發現自己並沒有因此生出什麼特別的感覺。
畢竟沒有親身面對過這圖鑑書里的怪物,只靠書上讀到的內容來想像,實在是難以令人產生什麼身臨其境之感。
安德森想了想,打了個響指,令這些徒有其表的幻想怪物散去,轉而開始想像自己親自面對過的怪物。
很快,幾條野狼和一個穿著黑袍、面色發白髮綠的詭異巫師出現在他面前。
來了來了,有感覺了!
但好像還是缺點意思?是因為自己見到那些黑巫師時他們都成灰了嗎?
安德森再想了想,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穿袍子的黑巫師的面容一陣變幻,變成了他的碼頭主管卡修斯的臉,面白如紙,唇紅似血,獠牙突出。
安德森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毫不遲疑地拔出手半劍,一劍劈向這該死的吸血鬼!
劍風呼嘯。
「卡修斯」身體如蛇一般扭動,試圖避開這一擊,讓劍鋒只是劈到了它的肩膀上。
但是這次的結局跟劈中哥布林肩膀那次完全不同,安德森能感覺到自己手臂的肌肉在發燙,在源源不絕地泵出力量,這一擊的力道大到完全足以從肩膀開始將人像劈柴般劈開。
這就是亞獸人的「獸性狂暴」。
「卡修斯」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身體被劍刃慘烈地撕開。
安德森下意識地抽動鼻子,試圖從空氣中聞到一縷血腥味,可惜,只是幻想。
還不夠,再來,再來!
一具又一具扭曲人影在他身邊爬起來,不知究竟只是幻想,還是地上陰影真的活了過來。
管他的呢,都砍了,都殺了!斬斷、切開、剁碎!!!
安德森的雙眼已經被血色填滿,他咆哮著,大笑著,將手中鐵劍一遍又一遍地刺出斬出,將那些半虛半實的黑影盡數撕碎。
破碎的軀殼化作灰黑餘燼落向地面,不斷堆積。
他砍了幾個?十幾個?幾十個?還是上百個?
待到靈魂里的狂暴獸性終於被餵飽,安德森停下來,收劍,一邊喘息一邊大笑。
這「獸性狂暴」誰玩能不笑啊?出劍都不用管有沒命中要害,姿勢有沒有問題,砍中就行,接下來的交給亞獸人的狂暴之力,夠把對手身體直接撕碎。
難怪一隻亞獸人只要會了這招就能當冒險者,難怪當年那位亞獸人魔王在開戰初期能靠一群從荒野上招來的「民兵」,把西邊人類王國的正規軍按地上摩擦。
就是那股勁頭過去之後,真是又累又困,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被泡在水裡。
不過,自己這是累出幻覺了嗎?
安德森看到,那些被他以為只是自己幻想的黑袍鬼影被砍碎後所化的灰燼堆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層,仍未散去。
灰燼裡頭,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動?
……什麼鬼?
安德森定睛一看,發現灰燼裡頭在蠕動的不是什麼蛆蟲,而是……字?
上次他「讀」到這些灰,是在那座祭祀場裡,當時身無分文的安德森忍著心慌去翻那些裝著骨灰的巫師袍,從裡頭翻出了後續一段時間的生活費。
靠著「萬能翻譯」的能力,那時他便從那些骨灰上讀到了一些東西,只是他自己並沒有注意到。
直到今天,第二次翻閱這本由他記憶中灰燼組成的「書」,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曾經讀到了什麼。
安德森練劍時發出的咆哮聲平息之後,馬耳獸人大叔來到天台上,想看看這小子有沒有因為發動獸性狂暴而把自己累倒,卻發現少年在地上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似乎進入了冥想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