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既然聖靈治癒神術都是通過令魔力代償來替換原有肉體機能,那麼如果此道修行到極致,有沒有可能完全依靠魔力取代肉體?」
聽到這話,暗精靈大姐姐笑得很開心。
「你倒是有想法,但你猜猜為什麼我說的這些是會被舉報的禁忌話題?你說的這個叫做創生之權能,可是某些人做夢都想染指的神之偉力。」
安德森閉嘴不問了,再問對方怕不是要連他接觸過什麼黑魔法都摸清楚了。
暗精靈也是精靈,壽命悠長,別看眼前這傢伙一副少女模樣,鬼知道她到底已經活了多少年,見識過多少世事變遷。
跟暗精靈大姐姐深入探討某些禁忌話題還是有好處的,除了增長見識以外,起碼對方因此沒在製藥的中途再打哈欠,有驚無險地給安德森調製出來一份澄清透明、散發清香的藥液。
就是費用超過了預算,這裡的鍊金術士和律師一樣計時收費,哪怕除開了第一次煉製失誤的耗時,總計收費還是達到了三十銀盾。
這也是暗精靈第一次煉製到一半就開始打哈欠的原因,這方子簡單歸簡單,但耗時偏長,因此令她感到格外無聊,還好中途找到了點樂子。
既然如此,就只能打欠條或者想辦法拿東西抵債了。
「你自己自備了藥材,原本應該是打算自己煉製的吧?你把你煉出來的失敗品拿出來讓我看看,如果還有點意思的話我就買了。」
安德森同意了這個提議。
面對他掏出來的兩瓶黑漆漆的「藥水」,暗精靈擰開蓋子就要來一口,把安德森嚇了一跳。
「停停停,這玩意我是準備當成毒藥來用的!」
「我知道啊,我就試一小口,我可是暗精靈。」
在這個世界,暗精靈除了製毒用毒以外,毒素抗性也是出了名的高,僅次於巨龍與聖者,可能是因為毒抗不夠的暗精靈都早早就去見了羅絲了吧。
「那也不行,你要是喝出問題了我可沒錢賠你!」
在安德森的堅持之下,暗精靈只好拿出幾隻用來做實驗的小老鼠,從這瓶由亞獸人調製的魔藥里取出幾滴餵給它們。
「嘰嘰,嘰嘰……嘰!!!」
服藥後過了半分鐘,被關在實驗箱裡的小白鼠驟然進入了狂暴狀態,發了瘋一樣地往箱壁上撞,居然真在這些強化玻璃上撞出幾絲裂紋,撞完之後倒在地上,口鼻流出暗紅血沫,就此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暗精靈轉頭看了安德森一眼。
「聽說你原本打算拿這個當做對付魔獸的毒藥?」
亞獸人小伙冒汗了。
還好提前試驗了一下,不然拿這麼一瓶魔藥丟到魔獸身上,怕不是會導致對方進入狂暴狀態開始大殺特殺。
至於拿來自用,看看這些小白鼠最後的悽慘死狀,恐怕更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沒有鍊金術方面的天賦,即便是煉製毒藥都不行,安德森有些無奈,倒也很快接受了現實,畢竟人人都有自己所擅長和不擅長的。
暗精靈貌似倒還對這兩瓶不上不下的玩意挺感興趣的,收下抵了安德森雇她煉藥的錢,不知道是要拿去做什麼,希望別是為了自己喝著玩。
走出綠獅鍊金工坊的大門後,望著黃昏時分天上橘黃色的天壁,安德森伸了個懶腰。
如今他這邊能做的準備都做好了,明天就是護送老神父阿豐索回灰木鎮的日子,不知道老神父那邊又準備得怎麼樣了。
次日清晨,安德森起了個大早,收拾好東西,告別了馬耳大叔等三位室友,在天壁微亮之時來到了第六城城門附近的一間旅館樓下。
旅店門口已經停好了三輛裝滿貨物、由馱馬拉著的貨車,老神父阿豐索和一位穿寬袍子的中年人站在一旁,拿著筆寫寫記記,看樣子是在對貨物做最後的核驗。
明明老頭子在低著頭寫字,卻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在安德森走近後忽然轉身抬頭看向他。
「你小子倒是來得挺早。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勞倫斯,按現在時髦的說法,他是我們灰木鎮的長期商業合作夥伴。勞倫斯,這小子是安德森,如你所見,又是一個即將成為冒險者的亞獸人。」
「勞倫斯先生您好。」安德森畢恭畢敬地向老神父身旁的中年男人行了個禮,聽老神父的說法,這位可是他未來的重要甲方。
「您好。」勞倫斯笑眯眯地回道,「安德森,我們還要再等別人來。你吃早飯嗎?這家店的肉卷不錯,今早我請客。」
「還沒有,謝謝。」
走進這家「金橡木」旅店作為餐廳和酒吧的一樓,看到眼前的場景,安德森心說這家店的肉卷應該確實不錯。
夏洛特就坐在吧檯前,不斷地把肉卷往嘴裡塞,把自己嘴巴塞得都跟只倉鼠似的,忙到都忘了讓頭上的一對兔子耳朵保持直立,就這麼垂了下來。
對方用眼角餘光撇到安德森後,對著他招了招手,含糊不清地招呼道:
「喂,你小子在那傻站著幹什麼呢?快過來幫老子吃啊!」
「我這就來。等下,什麼叫幫你吃?」
「就是,嚼嚼,過來跟老子一起吃,多吃點,爭取把請客的勞倫斯那個狗東西吃窮!!!該死,老闆,你做肉卷的時候少塞點肥肉行不行,快膩死我了!!!」
安德森忍住吐槽的衝動,走近吧檯,讓老闆也給自己來一份早餐肉卷,對著夏洛特問道:「你跟勞倫斯先生有仇嗎?」
夏洛特白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麼廢話?接過那狗東西委託的冒險者誰跟他沒仇的?我跟你講,這回是因為老頭子也在,那狗東西才會好心請我們吃早餐。不然換作平時他可是一個子都不會多出,你就等著一路上只能啃乾糧吧!」
安德森看了一眼夏洛特手邊幾乎堆成小山的盤子,心說或許不請你這種人吃飯才是對的,不然次次這麼來,人家恐怕是要破產了。
自己那份早餐上來後,他一邊吃著肉卷喝著麥酒,一邊繼續問道:「這趟護送任務,除了你這位高手和我這個湊數的,還有別人要一起來嗎?」
「如果你問的是有戰鬥力的人,那你忘了把老頭子自個給算上了,他可是聖靈教生命與知識領域的高階牧師,年輕時還在外面當過聖教軍的隨軍神父,能在漫山遍野的骷髏架子裡進進出出。」
對於阿豐索其實是個狠人這種事,安德森倒是並不感到意外,畢竟不是狠人的傢伙可沒法閒逛到據說有邪教徒出沒的地方,把他和魯伯特等人給撿回灰木鎮。
夏洛特繼續說道:「除了我和老頭子,拋開你和勞倫斯的跟班等等幾個湊數的不談,倒是還有一個人要來。聽說那可是一位法師。」
「法師?」安德森來精神了,「真的嗎?你確定這回會有懂法術的法師與我們同行?」
來到這個世界後,拋開那些骨灰形態的黑巫師不談,安德森可是還沒見過活著的法師,至少是沒親眼見到他們在自己面前施法。
「我騙你做什麼?而且聽說人家可不是什麼所謂自學成才、問他施法原理連個屁都說不出來的野法師,而是在外面雲塔浮空領上的高等院校進修過的科班法師。只能說老頭子的面子還是大啊,連這種人都能找來。」夏洛特感慨道。
「高等院校畢業?聽著像是那種一年能在大公司里賺幾十萬年薪的人,這種人會跟我們一樣來當冒險者去跟魔獸拼死拼活?」安德森忍不住問道。
據他觀察,這個世界的文明已經步入了基於魔力與魔法的工業時代,那麼夏洛特口中的科班法師本質上就是受過高等教育、會施法的高級知識分子。
這種人應該在這個時代的職場裡蠻受歡迎的,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淪落到要來阿南科斯深淵裡當冒險者吧?安德森去看過這裡市政廳的統計數據,這一行的死亡率可不低啊,前年還又創新高了。
夏洛特聳聳肩。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見到這次自稱是科班法師的傢伙,我會認為對面要麼是自吹自擂、在自抬身價的野法師,要麼是對於冒險者這一行抱有奇怪幻想、活不了多久的天真法師學徒。
不過,既然老頭子跟他認識,說他是一位法師,那他恐怕真的是一位法師,會來這裡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另有所圖,例如……為了在深淵中探求所謂的奧法究極奧秘,我看奇幻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
順帶把對方寫成為了探索法術奧秘不擇手段的大反派是吧,安德森在心中暗自吐槽,沒想到夏洛特這兔子和他一樣也看過那些小說。
出於前世養成的閱讀習慣,安德森來第六城後頂著周圍人的怪異目光去逛過幾次書店,也藉機讀了些雜書小說來放鬆,算是達成了「在奇幻世界閱讀奇幻小說」的成就。
他還想再問問,老頭子有沒有說這位法師擅長什麼法術,卻見夏洛特的兔子耳朵忽然抖了一下,像雷達信號接收器一樣轉動,面向旅館門口,接著興奮地開口道:
「來了,外面有動靜,好像是那位法師來了!」